“但是医生说——”她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颤音,“医生说不太好,说这种情况……可能是最后的……”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词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楚瑾没有催她。
电话那头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撑着什么。
“筱竹。”过了好几秒,楚瑾才开口,声音低低的,稳稳的,“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走廊。”
“你一个人?”
“我爸妈在里面陪着爷爷。”
楚瑾沉默了一瞬。
孟筱竹听到电话那头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他在穿外套。
“楚瑾。”孟筱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把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得指头发紫。
“你要不要过来?”她问。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问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我没有非要你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决定,你要是忙的话——”
“筱竹。”楚瑾打断了她。
她的嘴巴还张着,剩下的话卡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你听我说。”楚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了才说出来的。
“你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订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
孟筱竹握着话筒,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堵得厉害,半天只挤出一个字来。
“……嗯。”
“别着急。”楚瑾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是隔着电话线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头顶上,“别胡思乱想,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孟筱竹又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不像话。
“还有——”楚瑾顿了一下。
“什么?”
“让爷爷等我。”楚瑾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我到了,我要当面叫他一声。”
孟筱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知道了。”她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模糊不清。
挂了电话,孟筱竹蹲在走廊的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好一会儿。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哭的是爷爷的病,也是楚瑾那句“让他等我”。
她说不上来是哪一种更多一些。
楚瑾挂了电话,在客厅里站了十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