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不是要逼你做决定。”王云补充了一句,语气柔和了很多,“筱竹,你还年轻,有些事可以慢慢想。
但是这件事——”她顿了一下,看了看病房的方向,“你爷爷等不了太久。”
孟筱竹用力咬着嘴唇,把那个快要溢出来的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鼻子堵得厉害,吸进去的气又涩又凉。
“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我跟楚瑾——”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王云没有催她,就坐在旁边等着。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冬天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但没什么温度。
远处有人在打点滴,塑料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沙漏在计时。
孟筱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楚瑾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板书好看得不像理工科的人。
楚瑾在超市里挑毛巾的样子,捏一捏够不够厚实,对着光看一看有没有瑕疵,那股认真劲儿像在挑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楚瑾在火车站送她的样子,隔着车窗玻璃,嘴型一动一动地说“等我”。
那个画面她记得太清了,清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身后是灰蒙蒙的天,铁轨在脚下延伸,通向他来的地方,也通向她要回去的地方。
他说等她。
他说等她毕业了就回来娶她。
她说了等她。
她写了那张纸条——“我等你”,揣在口袋里揣了这么久,边角都磨起毛了,折痕都快磨断了,揣了一整个秋天又一个冬天。
她是在等。
等毕业,等工作稳定,等他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等两个人不用再隔着电话线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却抱不到人。
可是爷爷等不了了。
孟筱竹睁开眼睛,看着王云。
“妈。”这一次,她的声音稳了很多,虽然还在抖,但稳了很多,“我跟楚瑾,我们是认真的。”
王云没有应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不是玩玩而已,是——”孟筱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是从小就认识,是一起长大的,是我知道这个人什么样,他也知道我什么样。是——”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又开始发抖。
王云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把女儿揽进了怀里。
孟筱竹趴在王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但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趴在妈妈怀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王云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抱着她。
走廊里的护士远远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走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筱竹从王云怀里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脸,红着眼眶,鼻音重重地说了一句:“妈,我想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