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一句,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仪式,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我想让爷爷看看他。”孟筱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没有犹豫了,“爷爷之前问过我,说他对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爷爷说‘就挺好的?’我说‘他对我很好’。爷爷听了就笑了,说那就好。”
“我想让爷爷亲眼看见他。”孟筱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再擦,就那么让它流着,“不是听我说,是亲眼看见。看见我找了个人,能接他的班,能照顾好我,能——”
她说不下去了,嘴巴一扁一扁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王云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但到底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在部队这么多年,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要稳得住。
她伸出手,用拇指帮孟筱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好。”王云的声音有一点发紧,但吐字很清楚,“那你去打电话。”
医院的走廊到了傍晚就安静下来。
孟筱竹站在公用电话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快被磨烂的电话卡,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数字拨完。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响到第四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喂?”
楚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刚下班后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电话这头是谁。
“……”孟筱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
“筱竹?”楚瑾的声音变了,从随意的问候一下子紧了起来,语速快了半拍,“怎么了?”
孟筱竹握着话筒,指甲盖泛白。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脑勺凉飕飕的。
“楚瑾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像是在砂纸上蹭过一样。
“嗯,我在听。”楚瑾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似的,语速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
孟筱竹闭了一下眼睛。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照得她眼皮发烫。
“我爷爷……住院了。”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说完之后嘴唇开始抖,抖得她不得不咬住下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什么时候的事?”楚瑾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那种客套的沉重,是真正的、从嗓子眼里压下去的那种沉。
“大年初三早上。”孟筱竹说,“叫不醒,怎么都叫不醒……送到医院,第三天才醒过来。”
她说到这里,鼻子里涌上一股酸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现在呢?”楚瑾的声音紧了一下,像是屏住了一瞬呼吸,“现在怎么样?”
孟筱竹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隔着毛衣贴着她的后背,凉意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醒了。”她吸了一下鼻子,“精神……精神挺好的。比之前还好,说话也清楚,还跟我开玩笑。”
她停了一下,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用力呼出一口气,又贴回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