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明身份的雾灵。”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垂下。
“不止他一个。”
暴乱刚起的时候,泠鸢正在镇务厅核对明年的物资配给。第一声雾号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年的祈归大典期间从未出过事。
但第二、第三声接连炸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所有人,按预案行动!”
当她冲出镇务厅时,广场已经乱了。
老人、孩子、被篝火映红的脸、被尖叫声撕裂的夜。
她看见循雾人们在群中逆行,把摔倒的人扶起来,把孩子塞进母亲怀里,把还在发愣的老人推向安全区的方向。
有人被冲散的魔物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一个受伤的孩子身上,自己穿着单衣站在寒风里。
泠鸢没有时间感动,也没有时间害怕。她站在路口,以绝对的冷静与理智指挥疏散,嗓子喊哑了就用哨子,哨子被挤掉了就用手势。
她看见经她指挥的循雾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又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爬起来,没过一秒又咬着牙往前冲的样子。
直到第一波魔兽潮涌到镇务厅门口,她知道光靠他们挡不住了。
镇务厅因为是埃利伐加尔治理阶层办公的区域,因此平日里的防守等等都格外森严。而埃利伐加尔的安全区...就在镇务厅后。
在面对那些源源不断的魔物时,她记起了溟岚史书中记载的永夜战争,是全溟岚范围内...整整持续了五百年的遗域暴乱大战争。
光是埃利伐加尔范围内,他们就那么吃力,那当年的先辈呢?
正乏力时,她看见了那道剑光。
从广场的方向劈过来,将最前面的一排魔物拦腰斩断。白衣少年站在篝火的余烬中,左手的剑尖还在滴血,右臂藏在斗篷下,看不清。
泠鸢不认识他,但她认识那种银白色的、像雾一样散开又聚拢的力量。她只在时痕学者的档案里见过描述。
能操控它的,只有最初的雾灵,那对双生魔神。
“雾灵......”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少年已经冲进了魔物群,剑气一道接一道地劈出,硬生生将魔兽潮的攻势压了回去,天上的裂隙也被其击中摧毁了许多。
那位旅者和艾薇林跟在他身后,一个用剑,一个用斧,死死守住缺口。三个人,像三根钉子,钉在埃利伐加尔最脆弱的那条防线上。
泠鸢在指挥人们撤离时,看向那三道身影,可却没时间停留。
因为除了正面战场,他们需要面对的还有侧面战场与背后...
“统计还在继续。”她收回思绪,声音恢复平静,“但如果没有他们,32这个数字,至少要翻四倍。”
枕间星没有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泠鸢脸上,像在欣赏一幅画。
“三十二人。”她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倒是冷静。”
泠鸢闻言,抬起眼看她,“人民不需要一位只会哭的领导者。”
“或者,哭能换回那些无辜的丧命者吗?”
在情绪里陷得越深,越找不到自己。有些选择关乎性命,关乎未来,关乎他们以后能不能沐浴在同这次仪式篝火点燃时那般纯净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