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领着孙玄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式柜子。
墙上挂着伟人像,
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墨迹还没干透。
“小舅,您坐,我去倒茶。”
小军把桌上的书和本子摞起来,放到一边,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茶杯,用开水烫了烫,
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里,提起暖水瓶慢慢注满水。
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重见天日的花,茶香袅袅地飘起来。
孙玄在桌边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花茶,不贵,但泡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入口温润。
他放下茶杯,看着小军。
这孩子又瘦了,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
可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袖口磨出了毛边,
领子也有些变形,可干干净净的,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小军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坐得端端正正的,像在课堂里一样。
孙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长方形的黑色绒面盒子,
放在桌上,推到小军面前。
“这是陈教授从京城捎来的。给你的。”
小军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盒子,黑色绒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金色的英文字母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修长而优雅,
银色的笔夹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笔尖是金色的。
笔身上刻着三个小字——“赠小军”。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小军把那支钢笔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笔身冰凉冰凉的,可他觉得烫手,像握着一团火。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酸酸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爷爷……”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风中的树叶,颤颤巍巍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牛棚前,陈教授坐在石头上教他认字,
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他想起那些泛黄的课本,那些用旧报纸订成的练习本,
那支用到只剩半截的铅笔。
他想起陈教授被平反那天,站在县政府门口,
拉着他的手说“小军,好好读书,以后来京城找我”。
现在陈教授在京城了,在大学里了,他还没有去看过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眼眶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孙玄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把手伸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小军的肩膀,
那只手厚实而温暖,带着长辈特有的力道。
“陈教授让你好好读书,他等着你来京城。”
小军使劲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他把钢笔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双手捧着放在桌上,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孙玄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那些在信纸上读到的字句,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他心上。
“小军,今年可能就是你一直等的那个时机。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