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不偏不倚。
小军抬起头，看着孙玄。
那目光里有一种明亮的、笃定的东西，
像黎明前最后那颗星，又冷又亮，怎么都吹不灭。
他当然知道小舅说的是什么。
这些年，小舅从来没有放弃过让他学习
，从来都在为那个遥不可及的机会做准备。
从陈教授的启蒙，到舅妈的辅导，
再到小舅想方设法弄来的那些复习资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等得够久了，也准备得够久了。
现在，机会终于要来了。
“小舅，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凉又重。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的。”
孙玄点了点头，欣慰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
“有啥不会的，就去家里问你舅妈。她下班了就在家。”
小军听话地点着头。
“嗯，我知道了，小舅。”
堂屋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窗外的夕阳更红了，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橘色，
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孙玉和王胜利都去上班了，不在家里，家里只有小军和书瑶兄妹两个。
院子里传来书瑶和明熙、雅宁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从敞开的门飘进来，像一串音符在屋里跳跃。
孙玄听着那些笑声，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就让他们在院子里疯跑、疯玩吧。
孩子们的世界里没有高考，没有压力，只有布娃娃、石榴树和不知疲倦的追逐。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听着那些笑声，心里暖暖的。
小军把那支钢笔从盒子里又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笔尖上的金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像流动的蜜。
他把笔尖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又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来回几次，
那咔哒咔哒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小舅，陈爷爷他现在身体好吗？”
小军抬起头，眼里满是关切。
“好，信里说他身体硬朗，能吃能睡，还能给学生上课。”
“那就好，陈爷爷住在哪？”
“他住在大学里的家属楼，三室一厅，比以前在牛棚里强了不知多少倍。
等你考上了大学，去看他就方便了。”
小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今年十九岁了，从来没有离开过红山县。
他连省城都没去过，更别说京城了。
在他的想象里，京城是很大很大的地方，有天安门，有长城，有故宫，还有陈爷爷。
他想去看看陈爷爷，想亲口告诉他，自己一直在好好读书，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他想把陈爷爷送他的这支钢笔用在考场上，
用它在人生的答卷上写下最完美的答案。
窗外的笑声更响了。
王书瑶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皮球，正跟孙明熙在院子里拍着玩。
孙雅宁蹲在石榴树下捡落下来的花瓣，把
花瓣装进一个小篮子里。
孙明熙跑过去，一把抢过她的篮子，她追着他满院子跑。
王书瑶在后面喊还给她还给她，三个孩子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