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技术沉淀。
然后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谭苏给族老打了一个电话。
“族老,歼三十的项目,要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停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造不出来。现在造的,不是真正的歼三十。材料、工艺、发动机、飞控,每一项都达不到设计标准。飞是能飞,但不可靠。继续这样造下去,总有一天要出大事。”
族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呼吸声很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那已经造出来的那些呢?四十多架,怎么办?”
“改编号。不叫歼三十,叫歼二十五。作为技术验证机,小批量生产,继续试飞,积累数据。但不装备部队,不形成战斗力。”
“歼三十呢?”
“重新研发。先把基础技术一个一个地攻克。钛合金焊接、电传飞控、单晶涡轮叶片、隐身涂层,每一项都要从头做起。不追进度,不求速成。什么时候技术成熟了,什么时候造真正的歼三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谭苏握着话筒,等着。
“谭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落后好几年。”
“族老,用凑合的技术造出来的飞机,到了战场上是要摔的。摔一架,死一个飞行员。我们的飞行员,比飞机值钱。”
族老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
“你看着办。但要给我一个时间表。什么时候能拿出真正的歼三十?”
谭苏想了想。
“五年。”
“五年。”
“五年。一天都不多。”
挂了电话,谭苏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车间,而是走到了厂区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空地上堆着一些报废的零部件,有机身框架,有蒙皮,有发动机壳体。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报废的发动机涡轮叶片,看着表面那条头发丝细的裂纹。这条裂纹,是在试车的时候发现的。
老刘说问题不大,不影响使用。但谭苏知道,问题很大。单晶高温合金的涡轮叶片,不应该有裂纹。有裂纹,说明材料不过关。
他放下叶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远处,王大柱从车间里探出头来,朝他张望,不明白他为什么站在废料堆旁边发呆。
谭苏走回了车间,站在装配台前。
工人们正在装配新一架歼三十,不,现在应该叫歼二十五了。他伸手摸了摸机翼的前缘,光滑的,冰凉的。
这东西飞起来的时候,会很快,很灵活。但它不是真正的歼三十,它只是一架凑合出来的、勉强能飞的验证机。
它存在的意义不是打仗,是给真正的歼三十探路。
谭苏召集所有技术骨干开了一个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大柱、小周、老刘、小王、孙工,还有几个车间的组长。
谭苏把决定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王大柱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谭总工,那我们这一年多,白干了?”
谭苏看着王大柱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