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物甩了甩蹄上的血污,又将那斗鸡眼往周满庭身上一瞥。
“红毛狗,你他娘的怎的又出来了?你那弟弟呢?莫不是你把他压下去了?”
周满庭将九柄飞剑一一召回,收在身侧,也不看他,只冷笑一声。
“你管得着么?老子想出来便出来,还用向你禀报不成?”
“哟哟哟,还抖起来了。”那物一摇三晃地凑到周满庭跟前,歪着那颗大脑袋,斗鸡眼里透出几分戏谑,“你他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两下子,也敢挑衅这些老家伙,若不是他们实力不济,老子又刚好没睡,你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泸溪河里喂王八了。”
周满庭哼了一声,也不与其争辩,只将手中那柄长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河滩一块青石上,喘了几口粗气。
“莫要扯这些没用的!你倒是藏得很好啊,这些年一直不露面!若不是我们哥俩,从小跟你接触的时间比较多,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就在附近徘徊,也不会来此向你求援!你既然在这里,为何要放这帮贼子入镇呢?”
那物听了这话,将那斗鸡眼往上一翻,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放他们入镇?你这红毛狗说的甚么浑话!律爷是那等里通外贼的人么?”那物甩了甩脑袋,颈上的长毛哗啦啦作响,如同风吹过一片枯竹林,“还不是你们家里的那些老家伙们说的让我莫管闲事吗!再说了,这几个挫鸟,你们又不是解决不了,还真的需要让我出来吗?”
周满庭闻言冷笑一声,用舌头舔了舔因为煞气而致使出血的牙龈。
“看来你是又准备躲起来了?”
“我躲起来不也是为了你们吗!”那物被周满庭说得有些恼了,将那对斗鸡眼瞪得溜圆,嘴里那一口烂牙咬得咯吱响,“想当年你弟弟那小子掉进这泸溪河里被冲出去二三十里,若不是我在水下驮着他,他人早没了,哪有你生出来的事儿!再说了,都是你们这府里历代天师的告诫,让我不要随意出现在世人面前,要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一直窝在这山里这河里,事到如今竟怨起我来了!”
“得得得,你这埋怨找他人说去,与我说有甚个关系?”
周满庭摆了摆手,将身子往青石上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那渐渐隐去的星斗,半晌没有说话。
那物见他这般模样,也收了声,慢慢在河滩上卧了下来,将那颗大脑袋搁在河滩上,闭了斗鸡眼,鼻孔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喷着白气,倒像一头在岸边歇晌的老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满庭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不似先前那般冷厉。
“你在附近游荡是不是你预感到了什么?”
那物猛地睁开斗鸡眼,将头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
“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毕竟你已经几百年不管事儿了。”周满庭说道。
那物沉默了片刻,举头看向星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你知道就好,可惜啊,以后咱们见不到了!”
周满庭愣了一瞬,随后释然的笑出了声。
“果然嘛,我这种残缺的货色终归是要消失的!这很符合我这种分离出来的人格的归宿!”
“如果不止如此呢?”
周满庭那笑容还挂在脸上,闻言却僵了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将头往旁边一偏,斜眼看着那物,嘴角仍挂着那副惯常的冷笑,可那笑意底下的东西,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不止如此?大黑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物却不答他,缓缓站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三绺长须在夜风中微微飘洒。
“没什么意思。律爷我随口一说,你莫要多心。”
周满庭哪肯罢休,霍地从青石上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那物跟前,目光如刀,冷得怕人。
“别人说话我或许还要考虑,其中有几分揣测的成分,可你是麒麟,你的话肯定意味着什么!”
那物被周满庭逼得退了一步,却又收住蹄子,将那对斗鸡眼瞪了回去。
“你吼那么大声作甚?律爷我又不聋!”那物甩了甩鬃毛,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语气却渐渐低了下去,“毕竟这条路是你们两人选的,所谓一语成谶,这个局是你们绕不开的!这么说你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