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庭刚将那贼斩杀,话音还未等落地,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劲风,
那劲风来得又急又猛,裹挟着一股腥膻之气,直扑周满庭后心。周满庭来不及回头,只将手中剑往身后一背,使了个“苏秦背剑”的式子。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一柄短刀正正砍在剑脊之上,火星四溅。周满庭借这一刀之力,身子往前一纵,跃出丈余开外,落地时已然转过身来,冷眼看着那偷袭之人。
只见得动手的是那个戴铁手套的汉子,剩下的那三个家伙此刻也已经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看那架势身上的伤势即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
从这方来看,这几个货色并非是什么武修,而是实打实的妖修。
周满庭将手中剑轻轻甩了甩,刚才那一拳着实打得虎口有些发麻,这家伙的力道也着实有些可怖,若不这番泄力,一会儿定是要抽筋的。
“哟,恢复力这么快呢!什么品种的畜生啊!”
那汉子不答,直接冲了上来,余下的三人迅速围在其身侧为其策应,随时准备抵挡周满庭驾驭的飞剑。
“好杀才!”
周满庭因此没有丝毫的犹豫,抽身后撤,寻了个踏缺的窗口,直接夺路而逃。
作为一名修行者,最重要的就是要理解自己的长处,明晰自己的缺憾。周满庭擅长的便是速度,以速度进行取胜,以强悍的杀伐之力碾压对手,然而近战力量不足,容错率极低是其最大的硬伤。
那四个妖修见周满庭夺路而逃,哪里肯放?
发一声喊,齐齐追将出来。
周满庭在前头飞奔,脚下却不敢走直线,时左时右,忽东忽西,专拣那窄巷短墙、拐角旮旯处钻。好在上清镇的巷子又窄又密,如同蛛网一般,仗着身法灵便,在那巷子里七拐八绕,又有飞剑时不时飞回进行侵扰,一时间倒也未被追上。
饶是如此,身后那四个尸解仙妖修却越追越近。
周满庭心中暗自冷笑,一路狂奔,来到泸溪河畔,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河面上罩着一层薄雾,水声潺潺,冷风飕飕。周满庭在河岸边猛地收住脚步,转过身来,将那柄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在胸前,余下八剑围在身侧,歪着头看着追来的四道黑影。
“各位还追吗?”
那四个妖修见周满庭忽然停住,倒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在数丈开外收住脚步,四人一字排开,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周满庭,却谁也不肯先动。
周满庭歪着头,慢悠悠的抬起脚,用手拍了拍鞋底上的淤土,忽然咧嘴一笑。
“你们追了这么久,可曾想过,我为何偏要往这河边跑?”
那四个妖修面面相觑,却仍是不答话,只将手中兵刃攥得更紧了些。
“不说话,很好!我也不想说话,但是啊,不说话,是请不到人的!”
那四贼闻言,面色骤变,再不留手,齐齐抢出。
使枪的那个当先发难,断枪一挺,枪杆挟着劲风,直捣周满庭咽喉。这一枪虽失了枪尖,却胜在势大力沉,若是捣实了,便是喉骨碎裂、当场毙命。戴铁手套的汉子紧随其后,双拳齐出,拳锋上钢钉寒光闪闪,直取周满庭两肋。那使板斧的胖子从左侧包抄,双斧抡圆了,照着周满庭腰胯便剁。倭刀客则绕至身后,手中半截断刀无声无息地捅向周满庭后心。
四面夹攻,刀枪斧拳,封死了周满庭所有退路。
周满庭却浑不在意,脚尖在河滩卵石上轻轻一点,身子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飘然往后荡开三尺,堪堪避过那四路杀招。四人的兵刃落空,收势不及,撞在一处,只听“铛啷”一声响,火星乱溅。
不待四人重新合围,周满庭已落在河面,双脚度起炁韵稳稳站立,随后便是大喊。
“死毛驴子,我知道你还在,你要再不出手,老子他妈死他们手上了!”
话音未落,只听那泸溪河上游传来一阵沉重的蹄声,不急不缓,由远及近,如同有人在水底擂着一面千年的鼍鼓。
蹄声未绝,河面上的薄雾忽地被一股劲浪搅动,翻翻滚滚往两旁分开,露出一头庞然大物来。
那物身长丈二有余,形似麋鹿而大倍之,通体披着苍青色的长毛,毛长逾尺,自脊背垂泻而下,如同千年的古藤,又似山涧的飞瀑。
那长毛看似粗粝,实则每一缕都泛着油润润的光泽,风过处毛梢微动,竟有金石之声,铮铮然如击玉磬。
项上鬃毛尤长,蓬蓬松松围了一圈,如同雄狮一般。头似龙而非龙,额上生着一对鹿角,角分九杈,杈间有紫电流转,嗤嗤作响。一双铜铃般的巨目半开半阖,瞳孔中似有星河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