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血气喷涌的溅射,整片空间却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自行裂解、破碎。
来者未伤人,却是欲先碎了这片封闭的天地。
见此,葬九歌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来的倒是比想象中快!”
其话音未落,便见他周身道域翻涌如沸,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虚空之上。
袍袖连挥间,无匹道则如潮水般荡开,硬生生稳住了这片空间崩解的势头。
随即,周身道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灰色光柱,猛地冲入了那被无形巨手撕裂的虚空裂隙深处。
整片空间便在这般崩溃扭曲与强行稳固之间反复拉扯,颤栗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成齑粉。
凌云站在下方,仰头望着虚空之上的无形交锋,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明明未见半分刀光剑影,可那两股力量的碰撞,却比任何血腥厮杀都要来得可怖。
她能清晰感觉到,两股大乘境的道则在半空疯狂碰撞、消融,再碰撞……每一次角力,都让这片天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颤栗。
无声的较量仍在继续。人未现,道则已先行交手,无形中竟已过了百千回合。
一个以乱破诡,一个以诡制乱,两大大乘境的顶尖存在,就这般在高空虚渺之中,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却足以倾覆天地的道则之争。
倏然间,葬九歌周身红光大盛,裹挟着点点灰芒,竟从那风暴裂隙中倒飞而出!
他周身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细碎的灰色纹路在布料上流转、蔓延,正是混乱道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眉眼沉凝如渊,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可惜,只恨晚生三千年,无缘真正与前辈一较高下!”
话至此处,他目光微顿……
“今日,只能战个平手。”
不知是被葬九歌话里的磊落触动,还是别的什么缘由,裂缝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终于缓缓现身。
来人风姿绰约,一袭烟霞色罗裙不染纤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雍容温润。
那双眸子尤为特别,似含着千重波澜,隔着破碎的虚空望来,平静无波,却仿佛又能洞穿一切,将人心最深处的隐秘都看得通透分明。
凌云望着那道身影,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先前种种困惑如迷雾散尽,竟生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恍然。
她曾无数次在心底揣度:
蒋婉背后究竟站着那位大能?又为何要特意带她去万象城拍卖会,将灵界那些深埋的秘辛、肮脏娓娓道来?
又为何在蒋家背弃约定、执意不肯放她离开时,再次现身,轻描淡写便帮她解了围局?
更让她费解的是,对方一次次出手相助,却从未真正提出过任何要求,那份看似无条件的庇护,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直到此刻,答案终于清晰——只因凌云体内那丝异域诡力的源头,本就是从这位夫人身上引入的。
虽说她自觉行此事之时已极为隐秘,对方身上又有守魂阵、封魂链等重重禁制压制着自身力量。
可这般修为的人物,其心智与洞察力,又岂是寻常人能揣度?
更何况,事情本就发生在对方体内,又怎可能逃得过其本人的感知?
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或许在这位眼里,不过如孩童摆弄棋子般清晰可见,每一步都落在了对方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