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我驻足的,是巷子深处那间低矮的瓦房。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黄花一朵朵地开着,蜜蜂嗡嗡地闹。
院子里有口井,井沿上长着厚厚的青苔。
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神,连我走近了都不知道。
屋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香气飘出来,是葱花炒鸡蛋的味道。
这房子像是一首老歌,调子简单,却让人想家。
小时候外婆家的老屋,也是这样的瓦房,这样的院子,这样的黄昏。
房子啊房子,不过是砖石木瓦搭建的壳子,可住进去了人,就有了温度,有了气息,有了说不尽的故事。
有的房子热闹,像个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的房子安静,像个沉思者,只在必要时才发出声响;有的房子精致,像个大家闺秀,处处透着讲究;有的房子粗犷,像个庄稼汉,实在而憨厚。
人选择房子,房子也选择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住进什么样的房子;反过来,住进了什么样的房子,也会慢慢变成什么样的人。
房子是人的延伸,人是房子的灵魂!
住在红砖小楼里的老太太,她的从容是一点点养出来的;住在老屋里的读书人,他的清苦是心甘情愿的;住在公寓里的年轻人,他们的忙碌是身不由己的。
我想着古人的房子,杜甫的茅屋就是漏雨漏得“床头屋漏无干处”,可他心里装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刘禹锡的陋室,“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可他偏说“何陋之有”?房子可以简陋,心却不能简陋。
如今的我们,住进了高楼,关上了防盗门,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房子越建越密,人心却越来越远。
有时候我觉得吧,房子小一点没关系,只要窗口能望见一片天;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灶上有烟火气,桌边有笑声。
天色暗下来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暖黄的,雪白的,橘红的,像一颗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我慢慢往回走,脚步轻了些。
别人的房子,别人的人生,终究是别人的。我的那一间,虽不宽敞,灯也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