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三司会审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宛如某种古老的仪式在宣告,进来了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周天阔没有回头,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前走。
两侧的红墙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厚重,墙头上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将整条宫道笼罩在一片冷光里。
值夜禁军看到他手中的令牌,纷纷躬身避让。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多问。
汉王深夜入宫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每一个有心人的耳朵里,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这条宫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地无人踩过的积雪。
周天阔在想,等会见到父皇该怎么开口。
直接把脉案拍在桌上?还是先试探,再摊牌?
父皇会是什么反应?震怒?沉默?
还是像上次那样,说一句朕知道了,然后什么也不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必须有一个结果。
御书房到了。
付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缩着脖子,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周天阔走来,他躬了躬身,低声道:“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周天阔脚步一顿:“父皇知道我要来?”
付清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周天阔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御书房里燃着好几盏灯,亮如白昼。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周朔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着周天阔,放下手中的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天阔没有坐,站在原地,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双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父皇,这是二十年前,太医院存档的华贵妃脉案记录,儿臣今夜从太医院档案库取出来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
周朔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折得整整齐齐的边缘,看着纸面上隐约透出的墨迹。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
脉案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产前记录、产时记录、产后记录,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住了。
“林贵妃命臣勿救,臣不敢违。”
周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极轻极快,如果不是周天阔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帝王不该有表情,不该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周天阔看出来了,他在忍,忍着怒火,忍着愧疚,忍着那些不该在儿子面前流露的东西。
“儿臣请人验过,字迹是王太医的亲笔,药水是太医院当年常用的显影药水,脉案上的记录与太医院存档的其他脉案用纸、墨色、签章完全一致。”
周天阔道:“而且,王太医还活着,他愿意作证,当年是林贵妃给了他药,让他不要救华贵妃。”
“王太医还活着?”
“活着,儿臣把他从江南接回了京城,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他愿意作证?”
“愿意,他说他欠华贵妃一条命,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也要还。”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周天阔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
“这是林家这些年安插在六部、御史台、各地驻军的门生名单,一共四十七人,上至侍郎,下至县令,遍布朝野,盘根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