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积压到极限之后释放出来的、濒临疯狂的快感。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安安静静、扎着马尾、低头收拾被撕烂课本的小姑娘脸。
陈瑶......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
你背后的人能砸掉我的公司,那我手里捏着你,看他们怎么跟我谈。
——
同一时间。
诡策院教职工楼。
苏铭把第四杯凉透的茶推到桌角,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开着七个窗口,联邦产业交易所的底层数据库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做空赵氏建材的资金流他已经追踪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穿过四层壳公司、两个离岸信托、一个慈善基金会的马甲,最终——
全部汇入同一个资金池。
而那个资金池的实际控制方,经过交叉比对法人信息和签字样本,指向两个名字。
寰宇重工。
鼎安实业。
苏铭盯着屏幕上这两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沈万山的寰宇重工是诡策院最大的注资方。
鼎安实业背后的郭家,是魏公亲自标注过的高度关注对象。
这两家联手做空一个二线包工头,逻辑上完全说不通。赵氏建材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这种体量的玩家出手绞杀一只蚂蚁,动用的能量和暴露的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除非——赵氏建材只是个靶子。
真正的运作逻辑藏在更深的地方。
苏铭调出沈万山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然后打开鼎安实业郭家的工商变更信息,试图从时间线上找出两家的交叉点。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两家企业之间不存在任何正式的股权关联、人事交叉或者业务往来。苏铭甚至动用了调查局的涉密商业情报库——还是零。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正常。
正常的两家无关企业之间,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行业交集或者间接的供应链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就像两条平行线,被人刻意擦干净了所有可能产生交点的区域。
苏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但始终差了最后一下——差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所有碎片归位的关键信息。
可惜没有。
他的权限不够。
诡策院的核心财务系统对他只开放到第二层,再往下就是沈万山本人与校董会的专属数据区了。魏公虽然授意他暗中监控,但也没给他越权调阅的手令。
苏铭闭上眼,把所有已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没有结果。
他睁开眼,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诡策院初等部的教学楼亮着零星几盏灯,放学的铃声大概十分钟前就响过了。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大门走。
苏铭的视线扫过那些身影,没有停留。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一份新的表格,开始整理今天的监控日志。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后停住。
不对。
不是十二家财阀同步行动不合理。
而是——谁有能力让十二家完全不相干的财阀,在五分钟之内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过。
但想了二十个小时,连影子都没摸到。
苏铭把这个问号记在文档末尾,保存,关机。
有些答案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查出来的。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
暮色沉了下来。
诡策院初等部的正门外,路灯还没亮。
陈瑶最后一个走出教学楼。
她背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校服袖口因为偏大而微微遮住了手指。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握得很紧。
是那个被踩碎的旧发夹。
她已经用胶水粘过了。粘得不太好,裂缝清晰可见,但至少勉强还能用。
她拐上了校门右边那条老街。
这条路比大路近七分钟。旧街区的路灯坏了好几盏,两侧是等待拆迁的老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黑着,偶尔有一两扇亮着昏黄的灯。
陈瑶的脚步不快不慢。
她低着头走路,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纤瘦的身影在暮色中越走越深。
身后两百米。
一辆黑色面包车熄着火,从小巷的阴影中无声地滑出来。
车窗全贴了深色膜。
副驾驶座上,一只布满疤痕的手捏着对讲机,拇指按下通话键。
目标确认。单独行动,无随行人员。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动手。
面包车的引擎低沉地发动了。
陈瑶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暮色裹着她单薄的背影。
而那辆车正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