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被按进了椅子里。
束缚带自动收紧,勒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一束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白得刺眼,把他钉在这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四面八方是无尽的黑暗。
头顶是悬浮的天平。
正前方,三米高的审判席上,严明低头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上。
苏铭。
严明翻开面前那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卷宗。
联邦诡异调查局新任核心队长,代号未定。二十七岁,男性,御诡者。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上身份是你对外的包装。
严明把卷宗翻了一页。
现在,本庭来审理你真正的档案。
苏铭眯了眯眼。
聚光灯上方的黑暗中,忽然浮现出画面。
不是监控录像。
是记忆。
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
画面里,一个消瘦的青年蹲在公寓楼的角落里,用一根生锈的铁管敲碎了另一个幸存者的膝盖骨,从对方的背包里翻出了最后三瓶纯净水。
青年的脸被投影放大了。
是苏铭。
2042年7月19日,血月诡域第七天。严明的声音在念,你以暴力手段抢夺同类生存物资,致使对方因脱水死亡。
画面切换。
另一个场景。苏铭在一栋居民楼里翻找食物,背后有人求救,一个中年女人被变异体拖住了腿。苏铭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同年7月21日,你对幸存者见死不救,任由非战斗人员被变异体捕杀。
画面再切。
一段更暗的记忆。
7月24日。你以其他幸存者为饵,引开变异体追踪,间接导致三人死亡。
严明合上卷宗。
头顶那柄巨大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左盘——刻着罪的那个——缓缓下沉。
右盘上升。
天平臂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领域里格外刺耳。
更恐怖的是,随着天平倾斜,苏铭头顶的黑暗中开始凝聚出一个轮廓。
铡刀。
一柄宽逾两米的巨型铡刀,刀口处泛着冰冷的青光,正随着天平的倾斜角度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苏铭抬头看了看那个东西。
然后低下头,看向审判席上的严明。
你这个法庭——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平,用的全是我前世的记忆。那些东西,你是怎么看到的?
严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了,法袍的下摆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飘动。
幽蓝色的瞳孔从三米高处俯瞰下来,映出苏铭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倒影。
这座法庭,是人类世界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严明的声音变了一个调子。不再是法官在念判决书,而是一个苦修了十二年、终于握住了真理的传教者在布道。
绝对公平。
在这里,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律师费的多少、没有审判长的私心。只有罪与非罪。有罪——死刑。立即执行。
他低头看着苏铭。
现在轮到你了。
铡刀又降了一寸。
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为求自保不惜牺牲同类。这些,你否认得了吗?
苏铭靠在椅背上,保持缄默。
严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来越冷,带着某种审判者独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辩护吧。
如果你能证明人类这种自私丑陋的生物还有存活的价值,或者——证明你的双手是干净的。
否则。
法槌握在他手里,微微抬起。
死刑。
苏铭的脑袋靠着椅背,聚光灯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瞳色极深的眼睛映成两口枯井。
束缚带勒着他的手腕,时髓虫在皮下安静地蛰伏。武器没了,能力被封了,头顶有一把铡刀正在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往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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