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站在三米高的审判席上,幽蓝色的瞳孔从上往下俯视着他,等待着他的辩护。
或者说,等待着他的绝望。
苏铭抬起头。
你问我,人类这种自私丑陋的生物还有没有存活的价值?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告诉你。
有。
严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理由?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束缚带勒出红痕的手腕,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开口。
人类确实烂透了。
自私、贪婪、懦弱、虚伪。
我比你更清楚他们有多恶心。
天平继续倾斜。
左盘下沉,右盘上升,铡刀又降了半寸。
严明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人类不配活着?
苏铭抬起头,那双瞳色极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严明。
我承认人类烂透了。
但我不承认他们不配活着。
严明的笑容凝固了。
矛盾。
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在狡辩。
不。
苏铭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在陈述事实。
人类确实烂透了,这个泥潭里全是蛆虫。
但偏偏——
他顿了顿。
偏偏,这个烂透的泥潭里,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点燃自己。
严明的瞳孔收缩了半毫米。
苏铭继续说。
你知道雷宇吗?
联邦诡异调查局的一个普通队长,没什么特殊能力,就是个会开枪的普通人。
他在血月游戏里遇到了我。
那时候我刚重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躲开那些怪物,怎么找到食物和水。
我把他当工具人,当向导,当挡箭牌。
他知道。
苏铭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我在利用他。
但他还是护着我。
在雨夜屠夫要杀我的时候,他冲上去了。
他没有能力,没有诡异,就一把破枪和一身血肉。
他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苏铭抬起头,那双瞳色极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敬意。
他死之前跟我说,让我活下去。
让我替他守住这个世界。
他说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说他不后悔。
苏铭的声音变得很沉。
我加入调查局不是为了私心。
我是为了替那个蠢货守住他觉得值得的世界。
话音落下。
天平剧烈摇晃起来。
左盘和右盘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铡刀悬停在半空,一寸都降不下来了。
严明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苏铭,幽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不可能——
绝对法庭映照的是真实,你不可能——
你明明是个利己主义者,你明明满手血腥,你明明——
我是利己主义者。
苏铭打断了他。
我也满手血腥。
但我欠雷宇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