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两只,三只。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厉鬼,只记得短刀砍进东西里的触感,记得那些尖叫声和黑烟,记得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记得腿越来越沉,胳膊越来越酸。
可厉鬼还是那么多。
从山上下来的,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从石缝里爬出来的,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永远杀不完。
阴兰的心开始往下沉。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之后,阴家还是保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
阴真还在苦战,阴老三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那些年轻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越来越少。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根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顺着那根线探了过去。
“前辈!”
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震惊,几分不确定。
是玉心的声音,虽然隔着千里,但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阴兰?”玉心的声音里有惊讶,“你怎么...”
“前辈,我是阴兰!”
阴兰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求您救救我们阴家!哀山上下来了无数的厉鬼,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法境初期和元境巅峰的,杀都杀不完!我爹快撑不住了,族人也快死光了,求您...”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紧,带着一种快要绷断的颤抖。
玉心那边沉默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传回来,很稳,像一块石头压在水面上:
“好,我马上前往哀山,你挺住。”
说完,那根线断了。
神识之间的连接消失了,脑子里又恢复了空荡荡的安静。
阴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些还在涌来的厉鬼,攥紧了短刀。
玉心要来。
她说了要来。
她挺住就行了。
远在千里之外,玉心正带着熊魁等人赶路。
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眉头紧皱,像是在想什么事。
熊魁最先注意到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玉心:
“公主,怎么了?”
玉心抬起头,看着熊魁,又看了看胡影、寒蝉和陆英,开口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哀山出事了,阴兰在求救,她说山上的厉鬼全下来了,杀都杀不完。”
谁也没有问玉心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
玉心则将这个事情归结于之前占用了阴兰的身体一段时间的原因了。
所以听闻玉心的话后。
熊魁的脸色变了变。
胡影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寒蝉和陆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哀山...那不是昆市那边吗?”
陆英说,
“昆市现在还没有城隍爷,要是厉鬼占了哀山,再往下走,昆市就危险了。”
玉心点了点头:
“所以得去。”
熊魁问:
“多远?”
“全速赶路,大概一天一夜。”
熊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走。”
五个人不再多说,调转方向,朝着哀山全速赶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脚下的路在快速后退。
玉心跑在最前面,霜吟绫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阴兰,你可要坚持住啊。
跑出一段路之后,玉心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胡影说:
“你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附近的地府阴神,哀山的情况,最好让地府也知道,有阴神出手的话,那些厉鬼成不了气候。”
胡影点了点头,放慢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用的符箓,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开始催动。
玉心没有等他,继续往前跑。
她知道胡影会跟上来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哀山那边,阴兰还在战斗。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够和玉心短暂的联系上,不知道玉心要多久才能到,她只知道——
在那之前,她不能倒下。
短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蓝色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她看着前面那些涌来的厉鬼,深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
......
地府,传讯司。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地城隍、土地传回来的卷宗和符讯。
上百个普通判官坐在案几前,各自盯着面前的通讯令牌,一刻也不敢松懈。
自从沁市出事之后,叶北便下令加强了各地情报的收集力度。
之前签到了一批普通判官,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些判官虽然位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充足,可以轮班值守,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如今各地城隍土地已经陆续归位,加上之前签到得来的那批普通判官被分派到了各个关键节点,地府对阳间的掌控能力比之前强了不少。
传讯司的殷长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有大量的消息从阳间涌来,经过筛选、分类、整理,再上报给相应的判官或阎王。
这天的传讯司和往常一样忙碌,玉璧上的印记此起彼伏地闪烁,殷长空带着几个阴差,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忽然,一块印记闪了闪,不是城隍土地的印记,也不是判官的印记,而是一个陌生的标记。
值守的判官姓刘,叫刘正清。
他刚换班不久。
忽然,桌上的通讯令牌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刘正清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从遗弃之地方向传来的,署名是胡影。
刘正清心中一动。
胡影这个名字他听过,是玄甲军玉心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连忙点开那条讯息,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阴家镇守的哀山有大量厉鬼出现,望查实解决!”
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遗留之地出了什么事,可看那道意念里的内容,说的却是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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