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玉心五人跟着他,朝着安全的方向走去。
身后,荒原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厉鬼早已不见了踪影,但它们留下的阴气,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陈守义之所以没有去追那群厉鬼,是因为他知道了沁市发生的事情。
那些厉鬼跑得再快,他也不是追不上。
以他城隍的权柄,只要锁定了气息,追出去百八十里不是问题。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
沁市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三大阎王齐出,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增损将军全都在那边。
那些厉鬼敢在边境聚集,敢在暗处谋划,说明地府已经被盯上了。
他一个地方城隍,守好自己的地盘才是正事。
他现在只需要保证他所镇守的城市没有市民因为厉鬼受到伤害即可。
至于其他的,比如追剿那些逃跑的厉鬼,比如深挖它们背后的阴谋,那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事。
贸然追出去,万一调虎离山,他的城市出了乱子,才是真的失职。
所以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厉鬼消失在天边,然后转过身,带着玉心五个人往安全的方向走。
玉心五人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熊魁的胳膊还在流血,胡影的后背伤得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寒蝉和陆英互相搀着,脸色都不好看。
玉心的衣裙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了,但她的步子还算稳,腰板挺得笔直。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玉心忽然开口了。
“陈城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是因为追一只厉鬼才来到这里的。那只厉鬼伤了寒蝉,我们一路追,追到了那个裂缝附近。然后我们发现了那个地下空间,听见了那群厉鬼的讨论。”
陈守义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是继续。
玉心接着说:
“它们说玄冥去过沁市,找它们帮忙,说什么人多力量大,一起去沁市。”
“然后呢?”
陈守义的声音很沉。
“都是奸诈狡猾之辈,根本没有道义可言。”
玉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它们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谁都不想出力。
有的说先看看情况,有的说坐收渔翁之利,有的说干脆躲远点。
吵了半天,最后决定先观望,等沁市那边有了结果再说。”
陈守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这并不意外,厉鬼之间本就是利益驱使,谈不上什么情义。
玄冥找它们,也不过是想多拉几个垫背的,它们答不答应,都不会真心出力。”
玉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陈城隍,我是希望您能够小心一些。
这里的厉鬼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不然的话,玄冥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跑一趟。
而且...”
她顿了顿,
“玄冥的身后还有更厉害的存在,甚至和归墟扯上了关系,希望您能够将这个消息尽快传回地府。”
这话一出,熊魁、胡影、寒蝉、陆英四个人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亲眼看见了那些厉鬼的规模,亲耳听见了“归墟”二字,心里头都明白,这不是小事。
陈守义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玉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平淡,而是多了几分凝重。
归墟。
这个词他听过,在地府的文件里,在上级阴神的只言片语中。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一个禁忌,一个连阎王都不愿多提的存在。
“你确定?”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玉心点了点头:
“我亲耳听见的,有一只穿黑袍的厉鬼,说玄冥背后有人,说那些消失的阴神、被灭的门派、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厉鬼,背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其他厉鬼问是不是‘那个’,它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归墟’。”
陈守义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归墟,玄冥,沁市,还有那些聚集在边境的厉鬼——
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线,看似散乱,但隐隐约约地缠在了一起。
他隐隐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地府,甚至整个阳间,都可能被罩在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我来,我先送你们到疆土省边界。”
玉心五人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再说话。
荒原上的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陈守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身上的金光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罩子,把风沙挡在了外面。
玉心五人就走在金光里,虽然冷,但比外面好多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有了变化。
碎石和沙土少了,地面变得坚硬起来,偶尔能看见几丛枯草。
远处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远一些,隐约能看见几间土坯房。
陈守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玉心五人。
“到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河床,
“过了这条河,就是疆土省的地界,往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补点东西,再往南走,就是你们玄甲军的地盘了。”
玉心点了点头,行了一礼:
“多谢陈城隍一路护送。”
熊魁、胡影、寒蝉、陆英也纷纷行礼。
熊魁的胳膊还疼着,弯腰的时候龇了牙,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陈守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看着玉心,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你们说的那个消息,我会尽快传回地府。
这是大事,不能耽搁。
你们自己也万事小心。
现在龙国已经乱起来了,边境这种地方尤其不太平。
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
玉心点了点头:
“多谢陈城隍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陈守义又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没有大碍,这才点了点头。
他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边。
那道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融进了灰蒙蒙的天空里。
玉心站在河床边,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熊魁、胡影、寒蝉、陆英,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上带着伤,衣服上沾着血,看着狼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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