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市的天,灰黑色的阴气正在缓缓散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一缕一缕的,像是金色的丝线,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沁市的天,或许终于要亮了。
......
龙国边境。
距离遗留之地数千公里之外,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原。
这里没有路,没有人烟,连飞鸟都懒得经过。
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风一吹,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石山,山体漆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坑坑洼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玉心和熊魁、胡影、寒蝉、陆英五人,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走了三天了。
他们是为了追踪一只逃窜的厉鬼才来到这里的。
那只厉鬼伤了玄甲军好几个兄弟,一路往北跑,他们一路追,追着追着就追到了这个鬼地方。
“公主,那东西的气息在这儿断了。”
熊魁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探测用的灵石,灵石上的光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灭了。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四周,
“像是钻进了地底下。”
玉心站在他旁边,同样皱着眉头。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淡蓝色的轻薄纱衣,正是修复好的霜吟绫。
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看着有些单薄,但她的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
胡影站在高处,手搭凉棚往远处看。
他是五人里最擅长追踪匿迹的,勘察地形、破解寻常机关禁制,是行家。
寒蝉和陆英一左一右,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寒蝉生前是雪山派的修士,主修冰系功法,与玉心同源。
陆英是年轻一辈中的好苗子,剑术不凡,心思机敏。
五个人都是老搭档了,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洞口或者裂缝。”
玉心说。
五个人散开,在方圆几百米内仔细搜索。
荒原上的石头多得数不清,大大小小的,有的像磨盘,有的像房子。
风从石头缝里钻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这儿!”
陆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听见了。
几个人围过去。
陆英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旁边,岩石底部有一条裂缝,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往外冒着丝丝凉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探测灵石靠近裂缝的时候,又亮了,虽然光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就是这儿了。”
熊魁说。
玉心探头往裂缝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了想,说:
“我先进去,你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发现不对立刻退出来。”
“我跟你一起。”
熊魁说。
玉心摇了摇头:
“你块头太大,卡住了反而麻烦,我一个人进去,看清情况就出来。”
熊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玉心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玉心侧身挤进了裂缝。
里面很窄,石壁湿漉漉的,蹭得她衣服上全是青苔和水渍。
她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举着照明用的灵石,一步一步地往里挪。
走了大概十几步,裂缝渐渐变宽了,从一人宽变成了两人宽,又从两人宽变成了三人宽。
头顶也高了,从弯腰变成了直起身,又从直起身变成了能抬头挺胸。
腐臭味越来越浓,但灵气也在增加,这很反常。
玉心的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但她没有停。
又走了几十步,通道忽然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灵石的光都照不到边界。
玉心站在通道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地下的裂隙世界。
头顶是拱形的岩壁,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利剑。
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森的。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裂缝和深坑,有的坑里冒着黑烟,有的坑里淌着黑色的液体。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厉鬼。
到处都是。
地上蹲着的,空中飘着的,石壁上挂着的,角落里蜷着的,数都数不清。
大的有房子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一堆烂肉,有的像一团烟雾。
它们的眼睛五颜六色的,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在幽暗的空间里像一盏盏鬼火,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玉心慢慢地蹲下来,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她身后的通道里,熊魁、胡影、寒蝉、陆英也陆续跟上来了,一个个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离通道口最近的一群厉鬼,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它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听得还算清楚。
玉心侧耳听了听,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它们在说阳间,说地府,说阴神。
一只浑身漆黑,瘦得像竹竿的厉鬼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声音沙哑:
“玄冥那家伙,前几天来找过我,说什么要一起去沁市,人多力量大。”
另一只厉鬼接话了。
它的身形圆滚滚的,像个肉球,浮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地飘着:
“呵呵,人多力量大?他玄冥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不就是想拿咱们当炮灰吗?”
第三只厉鬼插嘴了,它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刮玻璃:
“可不是,沁市那边什么情况,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三大阎王都出动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增损将军,全在那儿。
玄冥自己送死不够,还想拉咱们垫背?”
第四只厉鬼一直没有说话,它缩在角落里,浑身裹在一件破旧的黑袍里,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两只暗红色的眼睛。
它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一开口,其他厉鬼都安静了:
“玄冥不是傻子,他敢去沁市,肯定有他的打算。”
那只圆滚滚的厉鬼冷笑了一声:
“打算?什么打算?就凭他那点本事,去了也是送死。”
角落里的黑袍厉鬼慢悠悠地说:
“他背后有人。”
其他几只厉鬼沉默了。
黑袍厉鬼继续说:
“你们想想,玄冥以前是什么级别?元境期都不到。
后来他的等级窜得比谁都快。
现在已经是法境巅峰了。
谁给他喂的?谁帮他升的?他背后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