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三千精锐阴兵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负责随行的判官也到了——
崔钰判官主动请缨,说他早就想去遗弃之地看看了。
陆之道判官也跟着来了,说正好去见识见识。
秦广王站在队伍前方,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说了一句:
“出发。”
三千阴兵浩浩荡荡地穿过鬼门关,朝着遗弃之地的方向开拔。
黑色的洪流在幽冥中行进,沉默而肃杀。
而此刻,遗弃之地的人们,还不知道地府的大军正在赶来。
......
遗弃之地。
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用简易的阵法围起来,防止厉鬼偷袭。
几顶破旧的帐篷支在空地上,帐篷里躺着的,是刚刚与玄骸和黯冥血战一场的四大首领。
天鹏王半靠在一堆兽皮上,左臂打着夹板,用布条吊在胸前,金色的翅膀收拢着,但羽毛凌乱,像是被狂风蹂躏过的麦田。
他的胸口绑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着金色的血迹。
但他的精神状态出奇地好,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咧着,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声没停,
“痛快!实在是痛快!老子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虽然输了,但输得不冤,那个玄骸,力气比老子大。
那个黯冥,比老子阴。
但老子没怂!一步都没退!”
桓渊躺在他旁边的帐篷里,脸色苍白,左臂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死气,僵硬得像根木头。
他的噬魂剑断成两截,放在身边,剑身上的灵光已经完全黯淡了。
他听了天鹏王的话,有气无力地开口:
“是那种要死不活的痛快吗?”
天鹏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桓渊,桓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天鹏王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老桓,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怪不得幽魂殿的人都不爱跟你聊天!”
桓渊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大祭司坐在帐篷角落里,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正在调息。
他的法杖断成了三截,放在身边,断口处还残留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他最后一道法术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蜡黄,呼吸时胸口发出细微的杂音,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不像之前那样紧锁着。
他不想浪费精力参与天鹏王和桓渊的拌嘴。
他现在只想尽快恢复一点力气,哪怕只是一点。
玉启乾独自坐在一棵枯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他的长剑插在身旁的土里,剑身已经碎了,只剩下一截剑柄和半截剑身。
他的胸口绑着绷带,碗口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像天鹏王那样大笑,也没有像桓渊那样抱怨,更没有像大祭司那样闭目调息。
他在想事情。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的战斗。
玄骸破封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气息,是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怕死,而是发现自己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可能根本守不住。
然后黯冥出现。
圣境中期。
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不是可能,是确定。
龙境初期对圣境中期,就像蚂蚁对大象。
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
但他没有逃。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
他身后是遗弃之地。
遗弃之地后面是阳间。
阳间有无数人,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如果他不能逃,不能让那些厉鬼冲进阳间。
然后增损将军来了。
那三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地府的阴神,怎么会出现在遗弃之地?
但很快他就知道,没有看错。
那是真正的阴神,真正的地府正神。
他们身上的气息,那种对阴邪之物的天然压制,错不了。
再然后,增损将军与黯冥同归于尽。
玉启乾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以前他觉得龙境初期就不错了,在遗弃之地够用了。
现在他知道,远远不够。
一个圣境中期的黯冥,就把他们四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以后出现圣境后期,甚至圣境巅峰呢?
他们拿什么挡?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比伤口还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握了一辈子剑,斩了不知道多少厉鬼。
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双手不够有力。
“父皇。”
玉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玉启乾抬起头,看着女儿。
玉心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的光。
“父皇,喝点汤。”
她把碗递过去,
“不管以后怎样,先把身体养好,身体养好了,才能想以后的事。”
玉启乾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那股压在胸口的无力感,似乎轻了一些。
玉心在他身边坐下,也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父皇,”她轻声说,“我会变强的,强到能帮您分担。”
玉启乾转过头,看着她。
女儿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种火,他见过——
在年轻时的自己眼里。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说话。
但玉心懂。
营地另一边,伤员们也在低声议论。
巫祭靠在一块石头上,后背靠着一卷旧兽皮,左腿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他是在玄骸破封时被一块飞石砸中了腿,骨头没断,但肿得老高,走路都困难。
“天啊,”
他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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