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龙境初期的修士,面对圣境中期的厉鬼,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挡住了?”
秦广王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叶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赞许:
“挡住了,四个人,带了重伤,碰巧增损二将赶到,增损将军赶到时,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增损将军三人加入战局,最后与那厉鬼同归于尽——
当然,增损将军从九幽潭复活了,那厉鬼的分身被毁,本体逃了回去。”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
四个龙境初期,面对圣境中期,没有逃,没有退缩,以命相搏,硬生生拖到了援军到来。
这份担当,这份血性,不是每个人都有。
“陛下,这四人是...”
秦广王问,他虽然知道遗弃之地的存在,但对那里的势力首领并不熟悉。
叶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玄甲军的玉启乾,大祭司部的大祭司,古妖王部落的天鹏王,幽魂殿的桓渊。
玉启乾有个女儿,叫玉心,之前有过一些交集。
芷兰在遗弃之地待了一段时间,回来跟我说了不少那四家的事。”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秦广王:
“这是芷兰发来的消息,你看看。”
秦广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叶芷兰那絮絮叨叨的语气便浮现在脑海中。
说巫祭叫她姑奶奶,说桓渊心思重但不算坏人,说天鹏王声音好听长得不好看,说大祭司部、幽魂殿、古妖王部落都请她去做客,说那些人都在很努力地守护结界,不让鬼物去阳间害人。
秦广王看完,将玉简放回案几上,若有所思。
“增损将军方才也说了,”
叶北继续道,
“他们赶到时,那四人已经浑身是伤,法器尽毁,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后来增损将军加入战局,那四人也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留了下来,一起战斗到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淡灰色的区域:
“遗弃之地是幽冥通往阳间的重要通道之一。
如果那里失守,成千上万的厉鬼会涌入阳间,后果不堪设想。”
秦广王点头。
他主管第一殿审判,见过的亡魂无数。
那些被厉鬼害死的人,死状凄惨,魂魄残缺,连轮回都困难。
如果真有大股厉鬼冲入阳间,那伤亡就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
“陛下是想...收编那四家?”
秦广王问。
叶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呢?”
秦广王沉吟片刻,缓缓道:
“臣认为可行,那四家守护遗弃之地多年,有功于阴阳两界。
若给他们地府身份,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地管辖那片区域,二来他们对付鬼物时也有天然的优势——
地府神位对阴邪之物有压制作用,这一点臣深有体会。”
叶北点了点头,秦广王说的正是他所想的。
“但也不能全盘照收,”
秦广王继续道,
“需要仔细甄别,那四家各有各的势力,各有各的规矩。
若全盘收编,地府的律令他们未必能完全遵从。
臣建议,先给他们一个‘协防’的身份,不直接纳入地府编制,但受地府管辖。
等时日长了,观察清楚了,再决定是否正式册封。”
叶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思考着秦广王的话。
“协防”是个好主意。
既给了他们名分,又留有余地。
如果他们真心归附,日后可以慢慢转正。
如果他们有二心,地府也能及时收回权柄。
“还有那些厉鬼,”
秦广王又道,
“遗弃之地之所以鬼潮频发,是因为那里是幽冥深处通往阳间的必经之路。
幽冥深处的原生鬼物虽然没有理智,但数量庞大,源源不断。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光靠防守是不够的。”
叶北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秦广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遗弃之地更深处的方向:
“臣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在鬼物还没有集结成潮之前,就将其打散。
地府现在兵力充足,可以抽调一部分阴兵,常驻遗弃之地边境,定期清剿。
同时,让那四家派人协同,熟悉地府的作战方式。
这样一来,既能减轻那四家的压力,也能让地府的势力延伸到幽冥更深处。”
主动出击。
这个想法他也有过,但一直没有付诸实施。
因为地府初立不久,各方面都需要人手,兵力虽然一直在扩充,但摊子也大。
要把兵力分到遗弃之地去,就需要在其他地方做出取舍。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遗弃之地出现了圣境中期的厉鬼。
那说明幽冥深处的威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不加以遏制,以后可能会出现更多、更强的厉鬼。
到那时候,光靠那四家,绝对挡不住。
“你说得对。”
叶北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决断,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强,遗弃之地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在舆图上点了点遗弃之地的位置,然后收回手指,看向秦广王。
“秦广王,朕命你亲自带兵走一趟遗弃之地。
第一,见见那四家的首领,摸摸他们的底,看他们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盘算。
第二,帮他们把遗弃之地的厉鬼清理一遍,尤其是那个黯冥,如果它还敢露头,就彻底解决掉。
第三,在遗弃之地边境设立一个地府的临时据点,派驻阴兵,定期清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带多少兵,你自己定。
增损将军他们刚从九幽潭复活,身体还没恢复,这次就不去了。
你从阎罗殿调三千精锐阴兵,再从各司抽调几个得力的判官随行。”
秦广王站起身,郑重抱拳:
“臣领旨。”
叶北摆了摆手:
“去吧,事情办完了,尽快回来复命。”
“是。”
秦广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决心。
叶北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殿门关闭,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遗弃之地的事,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秦广王走出阎罗殿,直奔校场。
深夜的地府,没有白昼黑夜之分,灰蒙蒙的天空永远是一个颜色。
但校场上依旧灯火通明,不少阴兵还在操练。
秦广王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肃立的身影。
他的动作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