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阴森的。
天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偶尔飘过几缕幽光,给这个世界添上一点微弱的光亮。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凉意,不刺骨,但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可也不全是阴森。
那些建筑,那些殿宇,那些整整齐齐的街道,那些站得笔直的阴兵,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像是古代的王城,庄重、肃穆,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不敢东张西望,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害怕了。
活着的时候,他们怕厉鬼。
死了之后,没了肉身,只剩下魂魄,那种害怕不但没减少,反而更强烈了。
鬼魂对强大的存在有一种本能的畏惧,比活人敏感得多。
那些阴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殿宇里透出来的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能感觉到,这地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地让他们灰飞烟灭。
所以一路上,这些鬼魂都唯唯诺诺的。
低着头,躬着腰,不敢左顾右盼,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偶尔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前面的人的脚后跟,也只敢小声说一句“对不起”,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生怕被什么阴神盯上。
黑白无常把他们带到了轮回殿。
轮回殿是地府里最大的建筑之一,殿门高大宽阔,里面幽深不见底。
殿门前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河,河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碗汤,笑眯眯的。
孟婆。
鬼魂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过桥。
有的喝了汤,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后被引着往前走。
有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然后也走了。
有的哭了一场,喝了汤,也走了。
没有人闹,没有人吵。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一个接一个地过桥。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有的是高兴的——
终于可以投胎了,不用再做孤魂野鬼了。
有的是不舍的——
舍不得阳间的亲人,舍不得那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有的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就是忍不住。
黑白无常站在桥头,看着这些鬼魂一个一个地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事他们见多了,每天都有,早就习惯了。
等所有鬼魂都过了桥,黑白无常才转过身,带着那个身负功德的魂魄,往叶北的殿宇走去。
那个身负功德的人,跟那些唯唯诺诺的鬼魂不一样。
他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稳稳当当的。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的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很有神,看东西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眯一下。
黑白无常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经过那些回廊和殿宇的时候,他也会看几眼,但目光很快就收回来了,不贪看,也不慌张。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殿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镶着铜钉,两扇门少说也有三四丈高。
殿门两侧,站着两个阴差,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令牌,面无表情。
黑白无常站在殿门外,整了整衣袍,把铁链和哭丧棒收好,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然后恭敬地开口:
“陛下,臣黑白无常前来复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一个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进来。”
黑白无常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那个老人跟在后头,也走了进去。
进了大殿,黑白无常站定,对着上首行了一礼。
老人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便学着黑白无常的样子,弯腰鞠了一躬。
黑无常先开口,把安疆市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陛下,臣等二人已将陈守义送至安疆市,协助其开辟神府,建立城隍庙,陈守义已正式上任,安疆市的百姓有了依靠。”
白无常接着补充:
“回程途中,臣等又在安疆市周边发现了一批孤魂野鬼,共计一十七人,均已送至轮回殿,交由孟婆处置。
这些鬼魂中,有一人身负功德,功德之光甚为浓厚,臣等便将其带了回来,听候陛下发落。”
叶北听着黑白无常的汇报,微微点头。
陈守义那边办得不错,安疆市有了城隍,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厉鬼作祟了。
至于那个身负功德的魂魄——
叶北的目光越过黑白无常,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老人身上。
其实叶北在黑白无常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身上的功德金光,确实很亮,比之前那些乙等善功的人都要亮一些。
但叶北没有急着问,他等着黑白无常自己说。
这是规矩,也是习惯。
“你二人此事办得不错。”
叶北的声音淡淡的,但能听出几分满意。
黑白无常连忙躬身:
“谢陛下夸赞。”
叶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老人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老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视前方,虽然看不清叶北的面容,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发抖。
叶北心里头暗暗点了一下头——
不错,是个有骨气的。
他手一挥,生死簿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书页哗啦啦地自己翻了起来。
翻了几页,停住了,定格在某一页上。
叶北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宋明远,男,北省人士,甲寅年三月初九辰时生人,阳寿七十有三。”
老人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宋明远——这是他的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叶北继续念道:
“宋明远自幼修行,师承北省青云观,为青云观第三十七代弟子。
修行六十余载,从未以术法伤人,一生以救人为己任。
年轻时游历四方,遇厉鬼害人则驱之,遇百姓疾苦则助之。
中年后隐居北省青峰山,虽不出山,但每逢山下村镇有厉鬼作祟,必下山相助。
六十年间,救下性命者不下数以千人。”
叶北念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从生死簿上移开,看了宋明远一眼。
老人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但眼眶微微有些红。
叶北低下头,继续念:
“七十三岁那年,山下村镇又遭厉鬼侵袭。
宋明远不顾年迈体衰,连夜下山,以自身为饵,引开厉鬼,救下了被困的百余名村民。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