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的绝望,想起那天的恐惧,想起那天的希望。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谢谢增损将军。
谢谢秦广王。
谢谢所有来救我们的人。
楼下,有人在议论:
“听说没?城南那边已经在选地方了,要建一座大庙,供奉阎王爷和增损将军他们。”
“听说了听说了!我也捐了钱!”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澳市能保住,全靠他们。”
章和泰听着那些话,嘴角弯了弯。
明天,他也去捐点钱。
以后,多去烧烧香。
后来的事,章和泰也没想到,那座庙建起来之后,香火就一直没断过。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
蒙市。
龙国西北边境线上最后一座城市。
再往西,就是茫茫戈壁和连绵雪山,人迹罕至,鸟兽绝踪。
往北,是邻国的荒原。
往南,是更加辽阔的无人区。
这座城市就像一颗孤独的钉子,楔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
地广人稀,是蒙市最大的特点。
整个蒙市的面积,比龙国东部好几个市加起来还大,但人口却不到百万。
大片大片的草原、戈壁、山岭,几十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是常有的事。
牧民们逐水草而居,赶着牛羊在草原上游荡,一走就是几个月。
这样的地方,向来不太平。
不是因为人,是因为鬼。
那些隐藏在荒原深处的阴气汇聚之地,那些埋藏了千百年的古战场,那些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在蒙市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实在太多了。
多到御鬼局的人每天都在疲于奔命,多到这里的御鬼者等级普遍比其他城市高出一截——
因为没点本事,根本活不下来。
好在,蒙市有个晏高阳。
晏高阳,蒙市御鬼局局长,今年五十岁,土生土长的蒙市人。
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皮肤被草原上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是鹰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军靴,看起来不像个局长,倒像个常年在草原上跑的牧民。
但他的等级是a+。
比龙国大多数城市的御鬼局局长都高。
也幸亏他等级够高,这些年才压得住蒙市这些层出不穷的鬼物。
换个人来,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天下午,晏高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队员,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快步走到晏高阳面前。
“晏局,边境那边出事了。”
晏高阳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
“说。”
“安队那边传来的消息,边境线附近发现大量鬼物骚动。
那个区域正好有一批牧民在那边游牧,我们已经通知他们紧急撤离了,但是......”
年轻队员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鬼物数量太多,速度也太快,我们担心牧民撤不出来。”
晏高阳眉头皱起,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资料上是一些模糊的照片和简短的文字记录——
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来看,边境线附近那片草原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鬼物。
有游荡的孤魂,有飘忽的厉鬼,还有一些连形状都看不清的阴气凝聚体。
数量之多,简直像蝗虫过境。
“这么多?”晏高阳眉头皱得更紧,“哪来的?”
年轻队员摇头:
“不清楚,之前这一带一直很平静,没什么异常,这些东西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夜之间就聚集了这么多。”
晏高阳沉默了几秒,合上资料,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那件半旧的夹克套上。
“位置发给我,我去瞧瞧。”
年轻队员一愣:
“晏局,您亲自去?”
晏高阳没回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我不去,谁去?你们去送死?”
年轻队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是。”
他连忙把详细的位置信息和相关资料塞给晏高阳。
晏高阳接过,一边走一边看,脚步飞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下,他那辆开了七八年的越野车就停在车位上。
晏高阳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大院,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距离边境线还有三十多里的草原上。
安鸿文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是蒙市御鬼局的大队长,今年四十岁,b+级御鬼者。
在蒙市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望远镜里,那片原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密密麻麻的鬼物,如同潮水一般,从边境线那边涌过来。
有的飘在半空,有的在地上游荡,有的时隐时现,有的发出刺耳的尖啸。
数量之多,根本数不清。
更可怕的是,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它们就会到达牧民撤离的区域。
安鸿文放下望远镜,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几十个牧民正在御鬼局队员的带领下,拼命往南撤离。
男人赶着仅剩的几头牛羊,女人抱着孩子,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一个个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们的牛羊,大部分已经丢了。
那些鬼物冲过来的时候,牛羊最先遭殃。
几百头牛羊,眨眼间就倒了一大片,被那些鬼物吸干了精血,只剩下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牧民们哭着喊着想冲回去救,被御鬼局的人死死拦住。
“命要紧!牛羊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没错,但牧民们还是哭。
那些牛羊,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安鸿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队员道:
“你们几个,带着人继续撤,往南走,越快越好,我留下来。”
几个队员同时一愣。
“安队,您一个人留下来?”
“不行!安队,太危险了!”
“我们一起撤吧!能跑一个是一个!”
安鸿文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