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渡看泠娘:“你不在这边看着盐?”
“不看着,非但我不露面,但凡是我的人都不会露面,任何人想要探一探我们在做什么,我们都在望海村里,安闲度日呢。”泠娘低声:“京中乱象丛生,暂时还没人顾得上我,只要东昌的盐送到京城,莫说京城的人盯着我,淮南齐王也会立刻盯上东昌的,好不容易逃出来,决不能再被拉入局了。”
谭渡轻叹:“那为何不真正的做个闲散人?还要动这边的盐?”
“因为尘埃落定时,我会被算旧账,谭爷爷,这些都是我手里的筹码,至少齐王会把东昌的安居乐业记在我头上,九殿下若是成长起来,自也会念着我的一份好,再不济,西凉有归处,海外有去处,所以名声可以暂时不要,银子必须要实打实凿落袋为安。”泠娘抬眸看着西南方向:“齐王在淮南很难施展,但齐王妃手里有我留下的商铺若干,那些盐、粮铺子,赚到的银子会让齐王动心的。”
谭渡缓缓点头:“也就是说,若齐王登门,你未必会做什么,但齐王妃登门,你们会联手?”
“嗯。”泠娘勾了勾唇角:“齐王妃未必相信齐王,但齐王妃会愿意仰仗我立足,她别无所长,唯有真金白银给齐王铺路,而我能让她有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商贾暗线直通西凉,我会把齐王妃拉入局,齐王查我,是他发妻的买卖,他深受其恩,只能不了了之。”
谭渡叹气:“还以为你来到东昌,就安稳了呢。”
“除非齐王登顶,齐王妃坐稳后位,否则没有人会不记得我,也没有人会真正的让我逍遥快活,他们是贵人,手里要干净,先帝用我做脏事,临死还把我送给了九殿下,齐王用我做脏事,他绝不允许我为别人做事,您老觉得,我的安稳能那么容易就得到吗?”泠娘苦笑着摇头:“只是,他们都想要当正人君子罢了,否则先帝驾崩当晚,九殿下杀萧承基夺位,所有皇子必然会上桌,齐王根本不会去淮南,他势在必得,只可惜九殿下太优柔寡断,齐王又太爱惜名声。”
谭渡沉默了好半天,看着泠娘:“这还有变数。”
“萧承基吗?”泠娘摇头:“您老是知道萧承基残杀皇子在芳林园了吧?”
谭渡点头:“此子出手狠辣。”
“但,撼不动手握重兵的九殿下,更伤不到避走淮南的齐王,二皇子成为摄政王,就是齐王最恨的一步棋。”泠娘微微的眯起眼睛:“只是,二皇子以身入局,万万不该,他太过耀眼,萧承基是小人。”
“丫头啊。”谭渡语重心长:“当年,是你劝长春会退避到乡野之间安身立命的,如今却不能为自己谋算逍遥,若不然我们直接出海可好?”
泠娘少见的沉默了,静静地看着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泛起的白光刺得眼底生疼,走?避走海外?那是万不得已的生路,若就这般走,她能到的海外,那些盯着自己的人,哪个到不了?
如今,不过是借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未雨绸缪罢了。
“您老不觉得,西凉会乘虚而入吗?”泠娘看着谭渡:“大周乱象并非只是皇子之争,若西凉趁机动手,京城只怕已经乌烟瘴气了。”
谭渡缓缓起身:“若是外敌临头,长春会就不能偏居一隅了!”
“您现在知道泠娘为何不立刻避走海外了吧?”泠娘看着谭渡:“莫说别处,长春会的人,您老能都带走吗?”
谭渡摇头。
“没有人比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更忠于这片土地了。”泠娘的声音很轻,像这炎热夏季的一缕风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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