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没说话,甚至叩首的姿态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眼前人飘然而去,她才缓缓的松了口气,盘膝坐在床上,看着桌子上跳动的烛火。
她曾经跟阿秋嬷嬷说过,自己无情。
这一路走过来,战战兢兢,满腹算计,双手染血,她从最开始觉得可怕,到现在心无波澜,可若说动情?
怎么可能?
成为第二个望舒?成为被皇上几次三番利用的程青雾?成为常秀娥?就算闵知渔也在内,怀着三皇子的血脉,被利用到如此地步,三皇子甚至要舍弃她和腹中孩儿。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并非无情,可动情又如何?出手的时候只会更干脆利索。
泠娘想,真正的有情人不在京城的富贵窝里,而是在民间,阿爹活着的时候疼爱阿娘,那是有请,粗茶淡饭时,阿爹的一支银簪子,一对儿银耳铛,阿娘都会一边埋怨阿爹不该浪费银钱,一边仔仔细细的摸着上面的花纹,笑得温柔。
堆金砌玉的牢笼里,镇国公府大小姐是赵家的筹码,无用的时候至亲都会亲自动手杀了她,这样的事,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京城里有谁家敢想阿爹护着妻儿那般顶天立地,利益摆在眼前,他们都不配为人!
郁香回来时,泠娘在看书,她隐隐觉得今晚自己消停不了,索性也不睡了,二皇子对自己有情,自己尚且安全,若是别人只怕沉着自己睡着,一刀毙命了。
“姑娘,褚大人让属下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郁香说。
泠娘看郁香:“带什么话回来了?”
“姑娘尽可天高海阔去,她已看透了。”郁香说。
泠娘勾了勾唇角,看透就好,拎得清才能活,皇上死了,太子废了,如今闵知渔只需要三皇子动一动心思,必定能活下来。
三皇子如今是齐王,封地在淮南,所以闵知渔极有可能会被安排离开,反正她已经没有了必死的死局了。
“郁香,今晚不管什么人来福苑,你都不用害怕,也不能露面。”泠娘说。
郁香担忧的问:“姑娘,谁会来?”
“齐王、九殿下甚至萧承基,都会来,至于别人,我想不到,或许镇北王也会来吧。”泠娘看了一眼门外。
福苑门外停下了一辆马车,沈蔷薇从马车上下来,恭敬的给门房递了帖子。
门房把帖子送到内院,香草看了一眼,大步流星的进来:“姑娘,常家三少夫人求见。”
“姑娘,您是算无遗策了。”郁香是真心佩服。
泠娘笑了笑:“所有人里,唯有常家最如坐针毡了,请。”
沈蔷薇进来时,身后跟了两个丫环,丫环捧着匣子,到门口,沈蔷薇停下脚步,两个丫环把匣子递给了门口的香雪和香草。
“姑娘,三少夫人到了。”香雪禀报。
泠娘起身来到门口,福礼:“三少夫人,请。”
沈蔷薇还礼后,才迈步走进来,坐下先从袖袋里取出来一封信,递到泠娘面前:“姑娘,先看看这封信。”
“香雪,奉茶。”泠娘接过来书信,在灯下仔细的看起来时,书信是镇北王写来的,通篇只有一个意思,只要泠娘能指点一二,常家愿意为泠娘效犬马之劳。
看过书信,泠娘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