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负手而立。
往事一幕幕的出现在眼前。
这个院子里,承载着他这辈子的爱而不得,也埋葬了他的所有不堪,而他要去见望舒了,那个这些年都不曾入梦过的小气女子。
“杀了她。”皇上说。
秦安低着头,九皇子听到这三个字,似魔音入耳。
杀了她?
杀了谁?阿舒?
皇上缓缓转身,明亮的月光中,他的脸色惨白,狭长的凤目扫过九皇子:“去吧。”
“是,父皇。”九皇子走向明堂的门,秦安递给他一把匕首,那匕首闪着寒光,沁凉的光很冷。
他迈步进了明堂,明堂里点着灯,灯不亮,但足够看清楚墙壁上的筝。
到现在他还不相信自己是望舒的儿子,尽管是真相,可他完全没有办法接受,更因为从不曾见过望舒,所以娘亲这个身份,轻飘飘的,没有份量。
走向西卧房,推开门。
门里没有灯,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不多,屋子里的情形看不太清楚,但他耳力极好,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握紧了匕首,走到床边,打亮了火折子,点了灯。
灯火跳动着照亮了屋子里的一切,包括床上那个和衣而卧的小姑娘。
走过去,举起匕首的时候,九皇子在心里问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可,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匕首刺下,惨叫声都没有,那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整片衣襟,床上的阿舒猛地睁开眼睛,她没感觉到疼,但陌生男子握着染血的匕首站在床前,她爬起来就想逃走,跑到了门口,抬头看到了院子里负手而立的皇上和皇上身后站着的秦安,阿舒抓着门框,身体的力气随着鲜血流逝,缓缓的跪在门口,张开嘴声音不大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九皇子就跟在她身后,皇上和秦安听没听到,九皇子不清楚,但是他听到了,他没有办法回答,因为若不杀阿舒,父皇会让自己去杀泠娘,阿舒和泠娘比起来,陌生且住在不该住的地方,死了或许是最好的结局,父皇不可能放她离开。
九皇子走出来,把匕首递给秦安,恭敬的立在皇上身侧。
皇上看着阿舒倒在了门口,没有说话,等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似乎是确定阿舒死透了,才说:“燕回,你杀她的时候,可想过为什么?”
“父皇的安排自有道理。”九皇子说。
皇上点了点头:“是啊,自有道理,因为闵家试图用一个肖似望舒的女子拿捏朕,朕的软肋所有人都敢拿捏,除了闵家,还有老三,不过老三比较聪明,他找的人不像望舒,只是会抚筝。”
九皇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沉默,只是他控制不住看倒在地上的阿舒。
甚至在想,当年望舒住在别院里,到死的时候可能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她临死的时候是否也问过为什么?
泠娘能住进来,能搬出去,不是父皇多仁慈,是父皇从不曾对泠娘动心,更是因为泠娘太聪明,她的聪明像是本能,求生让她敢做女子少见敢做的任何事。
“望舒是朕这辈子唯一动心的女子,她温柔、安静,满心满眼都是朕,不争、不抢,只想着能陪着朕到老,更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到死的时候,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甚至死在朕怀里的时候,只说,阿渊啊,孩子还小,拜托给你了。”皇上似是勾了勾唇角,但那是根本笑不出来的笑意。
九皇子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
他让自己杀了肖似生母的女子,再告诉自己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