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微微垂眸,没有叹息,也没有落泪,沉默着……
九皇子感受到了她的失落,刚要开口。
“杀我,或者我能为殿下做事。”泠娘的声音很平静。
但,九皇子却极为震惊。
身为皇子,他虽从小就活得小心翼翼,但心里十分清楚,他是主子。
身边伺候的人,是奴,带领的兵士们,是比奴高一些,但要和奴一样忠诚的兵,所以泠娘自称我的时候,他愣住了。
泠娘抬起头:“殿下,我就在这里,别无长物,只有这条命了。”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信上:“其实,这些书信若全都交给镇北王,我至少能活着离开,不去别处,去幽谷关,寿终正寝不难。”
九皇子低头看书信,这书信的份量太重,泠娘只要让镇北王送她离开京城,别人想要她的命很难,她若到民间去,就像草原上的一株草,很难被找到。
“但是,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泠娘抬眸看着九皇子:“我的兄长还活着,他在行伍中以命相搏,就算我们不曾见面,他也一定在等着我,等着我们兄妹团聚,而我早就知道他活着,我怎么可以独活?留他在你们这些贵人的眼皮子底下,受我牵累呢?”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让我在二皇子归京前,收服你或杀了你。”
“跟二殿下有什么关系?”泠娘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贵人啊,总是太自负了,我见到了太多贵人们的阴私,看透了富贵的本质,于我来说,自在,清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人间第一等好命。”
九皇子捏紧了手里的书信:“你不怕这些书信交出去,反而成了催命符?”
“不会。”泠娘柔声:“皇上会把常家留给殿下,让殿下去用他们,常家军和殿下手里的十万骑兵,足可以武安天下。”
九皇子已经平静下来了,他问:“泠娘,你还懂得兵法?”
“嗯,兵法谋略、棋局博弈、民生世事,这些都是我逼着自己从识字开始,学出来的活命本事。”泠娘说:“若不然,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九皇子点了点头:“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做什么?”泠娘微微蹙眉,片刻才说:“至少短时间内要收敛锋芒,躲在暗处看清局势,闵家倾倒后,东宫会易主,殿下若在此时入主东宫,必定是众矢之的,避开为上。”
九皇子苦笑:“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殿下不是没本事,是没有人给你机会学本事,皇上会先让佛子入主东宫,稳定朝堂,科举之后会遴选一批人成为朝堂新贵,而这些新贵极可能成为未来的肱骨大臣,殿下要先培植出足够的人手。”泠娘抬头看九皇子:“需要快,越快胜算越大。”
九皇子低头:“你在为我出谋划策。”
“因为殿下的一句话就能定下我的生死,我在殿下跟前无需藏着掖着,而殿下未必会把给我当成自己人,但会把我当成人,这就足够了。”泠娘说:“惟愿殿下他日登顶时,给我们兄妹一个全身而退的活路,我们无需远走他乡,就回去祝家庄,两亩薄田,三间草房,一生安贫乐道足够了。”
九皇子站起身:“祝青萍,我记住了。”
“殿下,我是泠娘,是京城的家妓。”泠娘抬眸:“至少,在回祝家庄之前,祝青萍都不该被频频提起。”
九皇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泠娘偏头看着九皇子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皇上果然会越来越疯狂,他前一刻还说要让自己好好活着,下一刻就能送自己去见阎王,就像秦良,若非皇上时日无多,秦良怎么会死?
他昏聩而犹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