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带着香雪和香草进来,三个人端着吃喝,摆在了内室的长条案几上。
二皇子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
等泠娘把饭菜摆好,香草和香雪默默地提着食盒退下后,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拼命地想要找个由头和泠娘搭腔儿。
“吃吧,不知道殿下喜好,都是一些好克化的家常菜。”泠娘把碗筷摆在二皇子面前:“奴先退下了。”
“不行!”二皇子伸出手抓住了泠娘的衣袖。
泠娘狐疑的看着二皇子:“殿下是让奴给布菜吗?”
“不、不是。”二皇子捏着泠娘的衣袖,低着头:“我错怪你了,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泠娘柔声:“殿下,奴怎么会生气呢?奴也不该生气啊。”
“你这就是生气了。”二皇子抬头看着泠娘:“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只是崔淮安明日就要去幽谷关,我得到消息去的时候,外祖父哭了,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淮安,是怕崔家步了常家的后尘。”
泠娘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是不是?他命不久矣了。”
二皇子的手陡然收紧,眼里透着惊恐:“泠娘!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不是,知道的不多,崔家要有兵权,只要兵权在手,新君登基也不怕,德妃娘娘和殿下就都安全了。”泠娘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二皇子的手:“奴,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但奴很清楚,不管是靖国公府还是德妃娘娘,他们都在努力的护着殿下安稳余生,所以殿下无需在奴这里多费心思,奴有奴的路,殿下有殿下的前程。”
二皇子被这几句话逼得眼圈发红,他缓缓收起空荡荡的手,握成拳头,低下头:“我,知道了。”
泠娘后退两步。
二皇子起身离开时,泠娘低着头没动。
过去了很久,泠娘绵长的叹了口气,抬眸看着敞开的门,再看看没有动筷的吃喝,抬起手压了压酸涩的眼角。
少年的爱慕是热烈的、不顾一切的,而这不过是少年时的心动。
若遗憾收场,哪怕毕生怀念也不过是夜深人静时的叹息。
可,若像皇上和望舒那般,会成为灾难,皇上的、望舒的、很多人也会深受其害。
“姑娘。”香雪端着热茶进来。
泠娘勾了勾唇角:“收拾了,明儿去把忍冬接回来,都带去鹿台山书院。”
常家会不会反扑,尚未可知。
但皇上行事已不能按常理度之,自己处处小心谋算,但也不能笃定皇上就会不杀自己,不伤自己的身边人。
唯有都带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生。
香雪和香草进来把吃喝都收拾下去,泠娘提笔研墨,斟酌着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闵知渔的,一封信给素云。
她身边的人有定数,正因如此,她护不住素云和那些姑娘们。
就在泠娘写完书信,端起茶盏浅浅的抿着时,冷宫里,二皇子哭得都凄厉了。
德妃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几次都发自内心的后悔生下他。
生了他,却没有教导他,养而不教的后果就是现在这幅鬼样子,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问什么都不说,就是哭。
德妃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来鞭子,用了力气挥动,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脆响,看着就差满地打滚的儿子,她走过来,居高临下:“萧景钰,你再敢这么耍臭无赖,本宫今日就打死你!”
“打死吧,打死吧。”二皇子万念俱灰的闭着眼睛,脸上的泪也不擦:“死了好,死了清净,贵人,我算是哪门子的贵人!我从小过得什么日子?我刚去皇子府的时候,就只有阿夜一个人,我天天顿在小黑屋里,那个屋子很小,但我只有蹲在里面才能睡着。”
德妃握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