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顿了一顿,才又继续说:“白日里,奴答应常三少夫人明日给消息,天亮之后,常三少夫人或许还会登门。”
“泠娘,今晚的事情闹腾得这么大,常家人还敢登门?”程青雾担忧的说:“真要是登门,那才让人胆寒了。”
泠娘微微挪了一下,身子偏向程青雾:“贵妃娘娘,常三少夫人不登门,奴就登门了,但奴觉得常三少夫人会登门,因常建勋虽有本事,可家中行三,不论是爵位、兵权都跟他没有多少关系,而常建勋想要粮食和盐,必是为了养兵,常家就算是铁板一块,常秀娥也是能撬动铁板的唯一把柄,若常家再护着常秀娥,宁可再拿出兵权,那常秀娥就会死在常建勋的手里,只要常秀娥一死,常家会分崩离析。”
皇上听完,撩起眼皮儿看泠娘,温行之说泠娘是他的得意门生,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了,明明泠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天子门生,只可惜身份低微,还是女儿身,否则跟在老九身边,那将是老九最趁手的神兵利器。
“若常家不肯接招呢?”程青雾低声:“从瑞王开始,常家步步后退,都在用兵权保平安,如今常家宁可自断臂膀,杀了常秀娥,再入宫请罪,泠娘,你安排的这些就都付之东流了。”
泠娘微微摇头:“奴赌常建勋的野心。”
“如何赌?”皇上问。
泠娘摆正身体,正对着皇上,叩首在地:“常家会拿出来一部分兵权,试探皇上,皇上把这兵权交给谁,常家就会跟着谁,奴以为,常家会觉得能拿到兵权的人是三皇子,那皇上若出其不意,让兵权落在靖国公府崔家,常家阵脚自乱。”
“哦?因为老二救了你?”皇上语调里透出了不悦,他认定泠娘是老三的人,但是没有证据,如今泠娘这话,更让他疑惑了,泠娘跟老二,难道还真有了情愫不成?
泠娘摇头:“皇上明鉴,泠娘感激二殿下救命之恩,但他有机会救奴,是皇上给的机会,救奴的人是皇上,舍不得奴死的人,也是皇上,奴一路走来能活着,都是皇上庇护,奴拎得清。”
这话,皇上眼底的审视都少了许多,而是多了几分欣慰。
“二殿下性子乖僻,行事嚣张,看似游戏人间,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从不曾想要别人抢破头的一张椅子。”泠娘说。
程青雾手里的帕子被捏紧,泠娘太敢说了。
皇上嗤笑:“他,也不是不敢想。”
“靖国公最疼德妃娘娘,二殿下的性子也最像德妃娘娘,最重要的是靖国公不曾贪恋兵权,德妃娘娘也最远住在冷宫,这都是态度。皇上,靖国公才是大周兵权真正的泰斗,崔家无野心,有忠心,兵权放在靖国公手里,最安稳。”泠娘说。
皇上笑出声来:“你可比常建勋厉害多了,都说常建勋是军中小诸葛,在朕看来,真正有诸葛之智的人,是泠娘啊。”
“奴受皇上点拨,跟在皇上身边多日,皇上庇护奴,不止是让奴有仰仗,更言传身教,让奴学会审时度势,奴从不是多智的人,但奴有执念,但凡挡奴活路的人,奴都要以命相搏,要么活,要么死,绝不坐以待毙。”泠娘的语调轻轻的,软软的,没有掷地有声,却字字都中了皇上的意。
殿外,恨不得把耳朵挂在屋子里的秦良缓缓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苍凉,泠娘哪里不是多智的人,这是一个多智近妖的姑娘。
皇上可以杀自己,但杀不死泠娘。
这,真是定心丸一样啊。
大殿里,灯花噼啪一声,清晰入耳。
皇上抬起手压了压额角,问:“青雾,如今可还要去镇北王府问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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