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把温热的茶放在皇上手边:“奴还不知道,回东昌要看秦总管的安排。”
“是啊。”皇上看着泠娘,轻声:“朕,现在离不开他。”
泠娘笑了:“皇上,那就不着急回东昌,您先坐一坐,奴去安排点儿吃的。”
“好。”皇上不自觉的透出了疲惫,甚至看了看东卧房。
泠娘假装没看到,身为一国之君,他的累是不能被看到的,那是软弱。
但疲惫是藏不住的,恰到好处的体贴,是该做的,不能触碰的底线,放在那吧。
泠娘出去叫来了郁香,让她立刻去请梅悟道,低声叮嘱:“就说皇上的状态不对。”
这是天大的事,郁香哪里能耽搁,立刻退下。
泠娘又去后灶房,叮嘱钟娘子和孔娘子做菜,全都是皇上爱吃的菜,不守茹素的规矩。
都安排妥当,泠娘没有立刻回来,而是立在后院灶房门外,静静地看着厨娘在忙,心里在盘算皇上这么久没露面,今儿为何会来。
宫里的事,她知之甚少。
别院的事,除了在茶楼里见了几个皇子外,再无可以牵动皇上心的事。
难道,有人囤粮,他知道了?
缓缓的吸了口气,她转身回到了明堂。
进了明堂,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心就一沉。
今天/皇上是不一样的,就连秦良都没带在身边。
走也是绝不可能走的。
转过身看着东卧房半敞开的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皇上不来,东卧房便没人进来,桌子上放着几本没带走的奏折,琴台上放着垂露筝,床上,和衣而卧,被子都没有盖的皇上,双目紧闭。
泠娘用了很大的心力才忍住没过去试一试皇上的鼻息,走到琴台前坐下,略沉思片刻,不系舟的曲子轻柔的从指尖倾泻而出,水是温柔且平静的水,舟是历尽千帆归岸的舟……
一曲结束。
泠娘的手还按在琴弦上。
“别怕。”皇上轻轻出声。
泠娘抬眸看着皇上依旧闭着眼的模样。
“过来。”皇上说。
泠娘起身走到床边,跪坐在脚踏上,声音哽咽:“奴,不怕。”
“怎么能不怕呢。”皇上叹了口气:“泠娘,你总是太小心了,可再小心也没用,若没有一个足以护得住你不死的人在,你这条命啊,太多人想要了。”
泠娘轻声:“奴不怕死,但奴怕皇上受苦。”
受苦?
皇上缓缓的睁开眼睛,偏头看泠娘,这个一直都怕自己穷的傻丫头,竟开始怕自己受苦了。
坐拥江山的人,手握生杀大权的人,这苦,谁能看得到?
她倒是看出来了。
“朕这些日子在宫里忙着政务,也忙着为荣贵妃安排后面的路,是累了一点儿。”皇上说:“但,有些人,不肯让朕歇一歇啊,朕忧心忡忡又心急如焚。”
泠娘低着头,已经全明白了。
“奴去查看账目的时候,发现京城有人在囤粮。”泠娘抬眸看着皇上,果然皇上看过来了,并且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意外。
泠娘暗暗庆幸,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