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抬头看梅悟道,他好像比自己刚见时老了很多,头发几乎都白了,性子也变了,当初眼里都是冷的,三皇子让自己活,他就让自己活,若是三皇子让自己死,他眼皮儿都不会眨一下,自己就会死的彻彻底底。
如今,他絮絮叨叨的像是长者,送自己龟息丹,又把这些话明明白白的说给自己,他确实是个好人,有良心的人,血是热乎乎的人。
郁香对着梅悟道笑了:“您老愿意收徒了?”
“收,不收怎么办?你伤了根基,忍冬丫头断了手臂,难道让人家过来杀鸡宰鸭子似的弄死你们?”梅悟道看了眼香草:“那丫头要学毒,也教。”
郁香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拜师。
梅悟道怒道:“躺着!没有十天半个月别起来,死人啥也不用学了。”
“是,师父。”郁香欢快的躺下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泠娘抬眸,忍住眼泪,她不能总哭,哭是最没用的,她的眼泪不值钱,命也不值钱,但拼命可以报仇,眼泪不能。
香雪一直在后头熬药,熬了忍冬的药,还有郁香和香草的,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凡有空就去柴房,拿梅悟道给的小刀,拼命地戳几下瓮里的肉球,脸都没放过,伤口不深,刀刀见血。
唯有这样,她才不至于因为难受,熬坏了药,也唯有这样,不困也不饿,精神的厉害。
泠娘来的时候,就见香雪握着小刀,噗噗的往怪笑人的身上扎,边扎边叨咕:“想死吧?梅老不让你死,疼吧?我不会武功,你不是一身功夫吗?还不得受着?扎不死你,天天扎你!”
“你要把自己逼疯了。”泠娘倚着门框,轻声说。
香雪收了刀,回头冲泠娘挤出来笑:“不会,就剩下奴婢这么一个全乎的了,奴婢还要护着姑娘哩。”
收了小刀,擦了擦手,起身走过来,拉着泠娘的衣袖:“姑娘,别让奴婢忍着,奴婢忍不住了。”
“不用忍。”泠娘说:“我们当然要报仇,每一个都跑不掉。”
香雪笑着落泪:“好,我的画册上的,一个都不能留。”
“不留。”泠娘压着香雪的头到怀里:“歇一会儿吧,香雪,好好歇一会儿。”
香雪贴在泠娘的身上,说:“奴婢、不、不、累。”
人,软软的滑下去了。
泠娘赶紧顺势蹲下,把香雪接住,抱在怀里。
灶房里的赵婶子往这边看了一眼,赶紧过来从泠娘怀里把香雪接过去,抱着往屋子里送,脚步又急又快,她知道梅神医在。
泠娘拎着小凳子走进柴房,坐在血腥味扑鼻的瓮旁,偏头看了眼满脸是血的怪笑人,轻声问:“你,有没有门派?为闵太师卖命很多年了吧?不会只有你一个吧?”
肉球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泠娘,声音沙哑:“你,也配!”
“怎么不配?”梅悟道急吼吼的来了,听到这话冲进来,拉着泠娘到身后,怒道:“她都配给你祖坟挑了!”
肉球咬牙切齿:“技不如人,让我死!”
“那不能。”泠娘从梅悟道身后探出头,轻声说:“死,多便宜你!我的忍冬都断了一条手臂呢。”
梅悟道嘴角一抽,别院里的小疯子们,都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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