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低头喝粥。
泠娘坐在旁边陪着,等皇上一碗粥用完,泠娘把另一个炖盅送过来,低声说:“这是梅悟道给的方子,他说拖延不得,您得全喝完。”
“嗯。”皇上接过来,药汤极苦,一饮而尽,放下炖盅的时候再看泠娘:“朕,不是不让你报仇,但这个时候需要忍耐一二。”
泠娘跪在地上:“奴,知道。”
当然知道。
皇上在宫里、在朝廷布局,自己在别院根本插不上手。
闵太师如何处置,太子如何处置,至少不能影响国祚安稳。
而自己报仇就很简单了,杀不死我,我就是杀光你们。
皇上怎么可能让自己大开杀戒?他不允许自己杀人,除非是他要杀人的时候,自己作刀。
所以,别院里的仇是自己的,在皇上眼里太微不足道,太不值得一提了。
退一步,无妨,可让了这一步,皇上想用东昌的囚笼安抚自己,那不能。
“皇上,程女官入宫,身边只带了一个人,那人是玉奴。”泠娘叩首在地:“玉奴在宫里恐不懂规矩,请皇上庇护一二。”
皇上居高临下,看泠娘纤细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跪着,一团人影入眼时,挑了挑眉:“好。”
这是泠娘不动手的条件,皇上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也不想拒绝,毕竟别院如今凄惨下场,对泠娘来说,代价太大。
秦良陪着皇上去上早朝。
泠娘在西耳房里,给忍冬换药,给昏迷的郁香和香草擦脸、擦手,直到梅悟道提着各种草药来到别院。
“这是个犟种。”梅悟道给香草诊脉后,嘀咕了一句。
泠娘坐在身边,递热茶给梅悟道:“梅老,程青雾入宫会有位份,您有没有那种不伤身子,还能不受孕的药?”
“你怎么处处都操心?”梅悟道把茶送到嘴边,看泠娘:“你有那么大本事,能让眼前这几个破破烂烂的躺着?”
泠娘看着梅悟道,眼泪夺眶而出。
这可把梅悟道吓坏了,赶紧放下茶盏,一迭声的说:“有有有,姑奶奶,你可别哭,我这不也是心疼你吗?自顾不暇就自顾啊,非要想着护旁人,那些人哪个不比你矜贵呢?”
泠娘用手背擦眼泪,低着头。
“好了,听我跟你叨叨几句,护着程青雾的人很多,程铮的那些故交都还在位,所以不差你这一个。”梅悟道叹了口气:“而你啊,有什么呢?别院遇难的时候,谁是真心护着呢?还不是都在盘算着时机出手?”
泠娘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捂着脸,哭出声了。
梅悟道伸出手拍了拍泠娘的肩膀:“你在别院,看到的都是人心算计,那位坐在庙堂之上,看到的是江山社稷,那些想要争夺高位的人,眼里、心里都是问鼎天下,泠娘啊,你该懂,你要的,不是别人为你做的,是给了你一个奔头,让你搏命的。”
“我要学毒。”郁香缓缓的睁开眼睛,说。
泠娘奋力的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抬头看梅悟道:“您老,真心疼我。”
“疼你有什么法子?你要是死透了,我也救不了命,以后记住了,给我留一口气,我都不让你死。”梅悟道翻了个白眼,过去给郁香诊脉:“学、学!至少你要比穆南风厉害,忍冬也学,杀人用刀是下下策,医术在手,阴损的能耐就都装心里了,别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