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太后摆了摆手,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鱼贯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泠娘心头一紧,知道正题要来了。
“泠娘,”闵太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说,你在鹿台山书院,把承基欺负得不轻?”
泠娘立刻跪下:“太后明鉴,奴不敢。”
“不敢?”闵太后冷笑:“承基回来,茶饭不思,整日把自己关在佛堂里,连哀家都不见。你说,这不是你害的?”
泠娘叩首:“佛子殿下仁厚,是奴言语无状,冲撞了殿下。奴知罪。”
闵太后没有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捻着佛珠。
殿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闵太后才说:“知罪就好。正月十六,是哀家的寿辰。听说你筝技了得,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哀家也想听听,你给哀家准备一首曲子吧。”
泠娘低头:“奴遵命。不知太后喜欢什么曲子?”
闵太后淡淡道:“随便你弹什么。弹得好,哀家有赏;弹得不好嘛,”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罚。”
泠娘心头一凛,叩首:“奴明白。”
“明白就好。”闵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泠娘,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哀家也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但本事再大,也要知道分寸。手伸得太长,容易被人砍掉。”
泠娘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太后教诲,奴铭记于心。”
闵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
这丫头,跪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可她说话的语气,却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惧意。
闵太后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巧言令色,有人故作镇定。但泠娘不一样,她不是不怕,她是把怕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看不透。
这让她不舒服。
“行了,起来吧。”闵太后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别让哀家失望。”
泠娘起身,后退两步,正要告退,闵太后忽然又叫住她。
“泠娘。”
“奴在。”
闵太后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记住,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你那些小聪明,在哀家面前,不值一提。老老实实弹你的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泠娘垂首:“奴遵旨。”
“退下吧。”
泠娘退出殿外,直到走出宫门,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香雪迎上来,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姑娘?”
泠娘摇摇头,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姑娘,太后说什么了?”香雪小心翼翼地问。
泠娘没有回答。
她想起闵太后的话,手伸得太长,容易被人砍掉。
闵太后不是在警告她,更不是威胁,而是真真切切要杀了她。
寿辰献艺就是阳谋,是让她去送死。弹得好,闵太后会找别的由头治她,弹得不好,更是现成的把柄。
闵太后以为,这是一盘无解的死棋。
但闵太后不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下过必胜的棋。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
泠娘下了马车,看到春喜公公站在门口,在等她。
“姑娘。”春喜迎上来,压低声音:“皇上传话,让姑娘安心准备寿辰的曲子,旁的不用多想。”
泠娘看着他,这几日春喜公公都不该在宫里,为何宫里会让春喜公公来传话?
但,这不能问,只是低声问:“皇上还说什么了?”
春喜公公同样压低声音:“皇上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泠娘心头一震。
该来的,总会来,说的是太后要对她动手。该走的,也留不住,说的是什么?是太后?还是佛子?还是自己?
若自己无法扭转乾坤,难道就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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