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刚走,闵太后就差人过来了。
泠娘看着面生的老太监,恭敬的行礼。
“咱家是传太后口谕,宣泠娘明日一早入宫的。”老太监打量着泠娘,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泠娘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叩首:“泠娘遵命。”
老太监一甩拂尘走了。
泠娘起身,看了眼棋盘上的黑白子,皇上说让自己赢一次,为自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夜深。
泠娘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棋盘,黑白子散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要的不是她的筝,是她的命。
但她不能不去。
因为皇上要她去。
因为她是的刀,用来斩断太后与佛子之间那根线的刀。
她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
“太后,您要的,泠娘会给您。”她轻声说,“只是不知道,您接不接得住。”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翌日,天还没亮,泠娘就起身了。
香草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不由得一怔:“姑娘,天还黑着呢。”
“今日要入宫,不能迟了。”泠娘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自己拿起眉笔,细细描画。
她平日极少上妆,今日却破例用了胭脂。不是要争艳,是太后要见她,她不能显得太寒酸,寒酸,在贵人眼里,是另一种不敬。
香雪捧来一套簇新的衣裙,月白色上襦,湖蓝色下裙,外罩一件银灰色斗篷,素净却不失体面。泠娘看了一眼,点头:“就这件。”
用过早膳,泠娘带着香雪出门。赵大叔已经套好了马车,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泠娘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大叔放心,泠娘命硬。”
赵大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嗯了一声,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朱雀街,往皇宫方向去。
泠娘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手心里有汗,她悄悄在斗篷上蹭了蹭。
怕吗?怕。
但她更知道,太后浮出水面,皇上等得心焦,毕竟等这个机会等了许多年,等到了自己,也等到了闵太师和闵太后都老了的时候,因缘际会时,自己这条命就总要风雨飘摇。
宫门口,早有太监在等着。
泠娘下了马车,香雪被拦在了门外,宫女也不能随意入宫,除非有特许。泠娘回头看了香雪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便跟着太监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泠娘数着自己的脚步。她记得温行之说过,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条路,确实长得让人心慌。
太监在一座宫殿门前停下,回身道:“泠娘姑娘稍候,咱家去通禀。”
泠娘垂首立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晨风穿过廊檐,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拢了拢斗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前的石阶,汉白玉的栏杆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一爪一羽都精致至极。这就是天家气象,处处透着威严,处处透着冷。
“泠娘姑娘,太后宣您进去。”太监出来,侧身引路。
泠娘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檀香袅袅。
闵太后歪在榻上,身后垫着大迎枕,手边放着一串碧玉佛珠。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泠娘走到近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奴泠娘,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殿中安静了片刻。
闵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泠娘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泠娘跪着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抬起头来。”闵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泠娘依言抬头,目光却垂着,不敢与太后对视。
闵太后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倒是个懂规矩的。起来吧。”
“谢太后。”泠娘起身,依旧垂首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