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有叫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温行之,你好大的胆子。”
温行之伏地不起:“草民不敢。”
“不敢?”皇上冷笑:“朕让太子去送银子,你闭门不见,朕给你脸面,你把朕的脸面踩在地上。温行之,你是觉得朕有多看重你的鹿台山书院?”
温行之叩首:“皇上明鉴,鹿台山书院关闭山门,并非针对朝廷,而是书院自有规矩。佛子讲经之后,学子们心绪浮动,若不闭门静修,恐生事端。草民此举,是为朝廷分忧,并非抗旨。”
皇上眯起眼睛:“为朝廷分忧?温行之,你倒是会说话。”
温行之不卑不亢:“草民教书育人,所求不过是为大周培养几个有用之才。书院清苦,草民从不曾向朝廷伸手,也从不曾借书院之名谋取私利。皇上隆恩,草民心领,但书院若开了这个头,日后便有无数人效仿,朝廷的银子,怕是不够分的。”
皇上沉默了。
泠娘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温行之。他用书院清苦四字,把皇上的银子挡了回去,不是不要,是不能要。这份清醒,比那些趋炎附势之辈高明万倍。
皇上终于开口:“起来吧。”
温行之起身,依旧垂首。
皇上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倒是个有骨头的。罢了,银子的事不提了。但你给朕记住,鹿台山书院可以关门,但温行之,你的人,你的心,朕要你时刻记得,你是大周的臣民。”
温行之躬身:“草民不敢忘。”
皇上让温行之退下,泠娘去送温行之,一直送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坐在了棋盘前,泠娘自然的过来坐下,陪着皇上下棋。
秦良从外面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子。
泠娘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皇上淡淡道:“太后去了佛堂。”
泠娘的手指在棋盘上停了片刻,随即落子:“太后疼惜佛子,也是情理之中。”
皇上冷哼一声:“疼惜?她是在害他。”
泠娘没有说话。
皇上看着棋盘,忽然道:“泠娘,你见过太后几次?”
泠娘想了想:“两次。一次在梁国公府,一次在别院。”
“你觉得,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看着泠娘,问。
泠娘沉吟片刻:“太后是个很厉害的人。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皇上抬眸看她:“那你觉得,她现在想要什么?”
泠娘迎上皇上的目光,轻声道:“皇上心里比奴清楚。”
皇上没有回答,只是落下最后一子,将泠娘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
“你输了。”皇上说。
泠娘看着棋盘,苦笑:“奴从来就没赢过。”
皇上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泠娘:“求财的人,会得到钱财,求爵位的人会得到爵位,但求活的人,最终都会死,泠娘,你可以赢,不是为朕,而是为你自己。”
泠娘跪下了,低着头,看着皇上的龙袍下缘从自己面前划过,微微的勾起了唇角,自己也从不肯输,但不能光明正大的为自己赢,这才能什么都有,还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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