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亲自去小库房把草药搬出来,单独拿人参太刻意了,索性都搬出来了。
这些草药摆在桌子上,皇上眉头蹙起,打量着泠娘:“这些年份都极好,泠娘竟有这么多宝物?”
“奴被梁周险些打死,梁周怕奴死在他所居之地,把奴送去了山里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叫木龙。”泠娘听到宝物二字,立刻跪在地上:“奴将死,木龙一家善良,为奴请来了赤脚郎中老钱。”
皇上静静地听着。
泠娘声音突然哽咽,皇上眸色黯了黯。
“老钱给奴诊脉,说奴用了药,会伤了寿数,他倾尽毕生所学在十万大山里为奴寻找草药。”说到这里,泠娘已经止不住落泪,几乎趴在地上,一字一顿:“程女官被掳走时,凤城已乱,木龙和老钱怕奴被曹予安也抓去,潜入铜鼓族,试图保护奴,为了救程女官,老钱身中数刀,被曹予安一刀一刀近乎凌迟而死,临死之前让木龙把这些草药赠给奴,让奴若活下来时,护住这条命,别早夭。”
“你到底瞒了朕多少!”皇上居高临下看着泠娘。
泠娘轻轻摇头:“奴不敢说,奴在淮南回京,只敢报喜,知道皇上疼惜奴,可奴怕梁国公府,怕京城里但凡牵涉到十万大山、牵涉到盐和茶的任何一个人对奴起杀心,奴目光短浅,看不到暗处里的一切,但奴想要安稳的活着,尽可能龟缩求活。”
“起来吧。”皇上心里有些闷闷的,泠娘瞒了很多,可但凡说出来一点一滴,都会让自己心里莫名的难受。
她艰难求活不假,唯有这点子念想。
就为了这点子念想,拼了命讨好自己这一国之君。
多可笑!
别人讨好国君,求加官进爵,求荣华富贵,而她只求活着!
秦良看到了皇上眼里的那一抹心疼,再看泠娘时,他都恍惚,但凡能接近皇上的人,无不机关算尽,处心积虑,泠娘到底是城府太深,还是本心就是如此?
闵太后最不耐烦来别院。
当年皇上把望舒养在别院里时,曾让她寝食难安,一个家妓能影响太子大业,这家妓就是祸水。
可如今,望舒早已不在,别院却又住进来了一个泠娘。
犹记得万寿节献艺时的泠娘,可这一年的光景,泠娘成了所有人都避不开又除不掉的刺!
皇长公主对如今的皇上来说,那无疑于龙椅贵人,可那又如何?时过境迁后,他纵容一个小小家妓挖断了梁国公府的根基。
泠娘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他难道是想要让当年的人都死在一个家妓手里,哪怕这个家妓不是望舒。
别院里,郁香几个人跪下迎接皇太后。
泠娘跪在内门里边,低垂着头,瘦小的她没有可圈可点之处,可偏偏就这么一个卑贱的东西,把京城搅动的没了安宁。
闵太后牵着萧承基的手走进来,像没有看到泠娘似的。
皇上坐在明堂主位上,看着近门的闵太后和萧承基,再看恭顺跪在门口迎接的泠娘,淡淡出声:“泠娘,奉茶。”
泠娘起身过来,亲自给闵太后几个人斟茶。
斟茶后,退到了皇上身后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站定。
本是别院的主人,可泠娘知道今天这几位都是主子,她抬眸打量了所谓的佛子。
容貌极好,不是二皇子那般的妖艳,也不是太子和三皇子那般的棱角分明,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圆润的五官和常年在护国寺里修行的缘故,沉稳犹如一尊佛,慈悲是缓缓抬眸时候的动作,是四目相对时候的轻轻颔首。
气度极好。
泠娘想,这样的人很难不会被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