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抬眸看着春喜公公。
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容貌普通,但双眼明亮,不起眼,但聪明。
“嗯。”泠娘说:“我希望春喜能站在最高处,睥睨那些贵人,活得有脊梁,足够体面。”
春喜公公缓缓的站起身,挪开两步双膝落地。
泠娘吓一跳,急忙伸出手去扶。
“姑娘,春喜在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姑娘的身不由己,姑娘的进退维谷,姑娘的舍生赴死,说到底是为了一旦活下来时,能有脊梁,有体面的活着,对吗?”春喜公公抬眸看着泠娘。
泠娘轻声:“起来,坐下说话。”
春喜公公摇头:“姑娘信我,但姑娘没有把春喜当成自家人,所以姑娘也会防我,我看得清楚姑娘的心意,可是姑娘不知道春喜的心意。”
“我、怕死的厉害。”泠娘说:“在别院里,我知道每个人都是被安排进来的。”
春喜公公低声:“是,姑娘是春喜见过的人里,最拎得清的人,但姑娘有情有义,春喜虽算不得男人,可也有情有义,所以姑娘请相信,淮南这一遭,春喜已经在心里发狠,您便是春喜的主子,这辈子都是!”
“那你起来,坐下说话。”泠娘眼圈红了:“我何德何能被这么多人护着,阿秋嬷嬷,甄秀姐姐,青雾、香草和香雪,如今又得了春喜呢?”
春喜公公低着头,沉声:“因为,我们都是穷苦到活不下去的人,可我们不甘心白来人间一遭,拼命求活呢。”
泠娘苦笑:“这世道啊,吃人。”
“吃穷苦人。”春喜抬眸:“姑娘,春喜忠心,天地可鉴,唯求姑娘也把春喜当成自家人,姑娘想让春喜成为总管,春喜回去就努力,要么成,要么死。”
泠娘又拉春喜公公。
这次,他起来了。
“我们不做主仆,做兄妹,泠娘微不足道,兄长的尊严别人可以践踏,但泠娘绝不会。”泠娘说。
春喜公公笑着点了点头:“好!”
泠娘收了棋:“程青雾,要死在淮南。”
“好。”春喜公公说。
泠娘轻声:“我不想死在这里,这条命就托付给兄长了,但是这盘棋,泠娘还没下完。”
“姑娘,不妨细说。”春喜看泠娘委屈巴巴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小妹,我们一起商量,免有纰漏,咱们兄妹俩都得活着回去。”
泠娘噗嗤笑了,她这次自己执黑白子,一夜未眠的她落下最后一子:“兄长,若全然顺利,我们必能满载而归。”
“好!”春喜公公兴奋的搓了搓手:“小妹,人杰!”
泠娘笑而不语,人杰二字太重了,自己连谭渡的枭雄二字都承受不起呢。
天色微明,泠娘问:“兄长,你了解青雾吗?”
“宫里不曾见过,别院里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小妹无需担心,除了丙字号二十九暗卫,无人再盯着了。”春喜公公说。
泠娘压低声音:“二十九人里,会不会有人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