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端着茶盏,一步步走向秦良。
夜风微凉,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秦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茶盏。
三步。两步。一步。
泠娘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捧着茶盏,微微抬起,垂眸道:“秦总管辛苦,喝杯茶暖暖身子。”
秦良没有接。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姑娘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泠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泠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地方太多,往后还要仰仗秦总管照拂。一杯茶,聊表心意。”
秦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泠娘看到了。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低头看着茶汤里倒映的月光。
“姑娘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不做比做好。”
泠娘微微屈膝:“泠娘愚钝,还请总管明示。”
秦良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北棠没死,姑娘知道吧?”
泠娘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不隐瞒皇上,更不能隐瞒秦良,因为秦良几乎是皇上的眼睛,所以说:“九殿下说了。”
“九殿下说了什么?”秦良挑眉。
泠娘轻声说:“他说,常建勋是幕后主使。”
秦良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头抿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姑娘,”他终于开口:“你可知道,那日在桃花坞,是谁让皇上去的?”
泠娘心头一震。
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桃花坞那么偏僻的地方,皇上怎么会恰好在那时出现?三皇子、九皇子、镇北王同时陪同,这绝非巧合。
但她一直没有答案。
“是谁?”她问。
秦良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盏还给她,转身走向院门。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背对着泠娘,低声道:“姑娘要查梁固,不如先查查梁周的生意。茶叶从来不是梁国公府想要的。”
泠娘瞳孔微缩,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只茶盏,许久不动。
转过身走回明堂,把茶盏放在桌上。
回到西卧房,推开角门进来,郁香立刻起身。
泠娘坐在灯下,看着她,问:“梁周,世子梁周,他做什么营生?”
郁香一愣,想了想:“世子梁周是风雅之人,最善于吟诗作对,交朋好友。没听说他做什么营生。”
“那他哪来的银子?”临光轻声问,问郁香也在问自己。
郁香被问住了。
是啊,世子不事生产,交朋好友需要银子,吟诗作对需要银子,维持国公府的排场更需要银子。银子从哪来?
泠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梅树上。
“秦良让我查梁周。”她轻声说:“他说茶叶不是梁国公府想要的。那他想要什么?”
郁香试探道:“盐?”
泠娘摇摇头:“盐是官卖,梁国公府若沾手盐,皇上不会不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皇上那张清单上的一个名字。
“郁香,去查查,梁周和淮南的盐商有没有来往。”
郁香领命而去。
泠娘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秦良今晚的话,在点拨还是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