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泠娘醒得早。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又要落雪的样子。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院子里,忍冬和香草已经收拾停当,背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廊下等她。
“姑娘。”两人齐齐行礼。
泠娘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忍冬手里:“这是五千两,到了那边,先请工匠,材料要用好的,房屋要结实。山洞虽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忍冬接过银票,重重点头:“姑娘放心。”
“还有.”泠娘看向香草:“告诉素云姐姐,让她别舍不得花钱。姑娘们的身子要紧,吃穿用度都要足。开春后,能开荒就开荒,能种菜就种菜,日子要往长了过。”
香草眼圈微红:“姑娘,我们走了,您这边人手就更少了。”
泠娘笑了笑:“有郁香和香雪在,够了。你们去吧,早去早回。”
两人给泠娘磕了头,起身离去。
门外赵大叔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泠娘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许久才转身回来。
香雪端着热水迎上来:“姑娘,洗漱吧。”
泠娘点点头,接过帕子,忽然问:“香雪,你说人这一辈子,最怕什么?”
香雪一愣,想了想:“最怕没个落脚的地方?”
“没个落脚的地方。”泠娘重复这句话,轻轻笑了:“是啊,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像浮萍,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飘。”
她洗净脸,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所以,要给她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她轻声说:“就算我哪天不在了,她们也有地方可去。”
香雪手一顿,急道:“姑娘,您别说这种话。”
泠娘没应声,只是拿起眉笔,细细描画。
镇北王府。
常建勋一夜未眠。
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案上摊着几封信,都是边关送来的。信上说,军中人心浮动,有人私下议论,说常家得罪了皇上,怕是要步苏家后尘。
常建勋揉着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门被推开,镇北王妃端着一盏参汤进来。
“一夜没睡?”她将参汤放在案上,看着儿子疲惫的脸,心疼道:“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用。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常建勋端起参汤,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母亲。”他哑声道:“秀娥那边,您得管管了。”
镇北王妃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孩子是被我惯坏了。”
“不是惯坏了。”常建勋放下参汤,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她是疯了。您知道苏婉蓉是怎么死的吗?是我让人杀的。”
镇北王妃脸色一变。
“我让人杀了苏婉蓉,就是为了敲打她。”常建勋的声音低沉:“可她呢?她昨晚又去看了莺歌烧死,回来之后,竟然笑了。母亲,她笑了。”
镇北王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婉蓉杀人,她自己也杀人。苏婉蓉疯,她现在也疯。”常建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母亲,您想看着她也变成第二个苏婉蓉吗?”
镇北王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办?”
常建勋转过身,目光沉沉:“送她去家庙。闭门思过,没有一年半载,不许出来。”
“那怎么行?”镇北王妃急道:“她一个姑娘家,送去家庙,以后还怎么见人?”
“命都没了,还见什么人?”常建勋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来,疲惫道:“母亲,咱们常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您比我清楚。皇上盯着咱们的兵权,满京城的眼睛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秀娥再这么闹下去,不用皇上动手,她自己就能把常家拖进深渊。”
镇北王妃怔怔地看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