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泠娘却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三皇子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再抬起眼时,已是平日的淡然。
“泠娘姑娘来了。”他语气寻常,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泠娘敛衽行礼:“见过三殿下。”
常建勋从她身后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泠娘姑娘恕罪,建勋自作主张,想着二位都是贵客,便一并请了。殿下若不悦,建勋愿领责罚。”
三皇子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没言语。
泠娘自也不会说什么,她都看出来这是设局,皇上对别院的特别,谁看不出?
自己是三皇子送到皇上跟前的人,不论是谁都该知道必须避嫌。
偏偏常建勋要如此光明正大的请两个人一起来赴宴,这件事也必定瞒不住皇上。
常建勋撩袍跪倒,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殿下,今日并非府里安排,而是建勋一人主意,概因苏家如此行径,常家已经进退维谷,想请殿下和泠娘为建勋拿个主意,也为镇北王府拿个主意。”
“起来吧。”三皇子放下茶盏,抬眸看了一眼泠娘:“既是请客,为何客不入座?茶呢?”
常建勋起身请泠娘入座,随后吩咐下去,门外鱼贯而入的丫环捧来各色点心茶果,转眼间案上便琳琅满目。
泠娘坐下,目光扫过三皇子,又看向常建勋。
她并不紧张,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站在悬崖边,知道自己必须跳,也就不再害怕了。
常建勋屏退左右,花厅里只剩下三人。
“殿下,泠娘姑娘。”他开门见山:“常家如今百口莫辩,苏家一个商贾都能动摇军心,是常家治军不严,如今只想要镇守边关,整顿军纪,才对得起皇恩浩荡,只是如今常家能不能离开京城,圣意难测。”
泠娘指尖微微一顿,常家想要离开京城,皇上怎么可能愿意?放虎归山的事,谁会做?
三皇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常建勋,目光深不见底。
“这是镇北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三皇子问。
“是建勋的意思。”常建勋抬起头,坦然迎上三皇子的目光:“苏家之事,家父确实失察,但镇北王府对朝廷的忠心从未变过。与其等着被猜忌,不如自请削爵。只求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常家戍边卫国,绝无二心。”
三皇子沉默良久。
泠娘垂着眼,听着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她在心里轻笑,皇上何止要苏家的财富,更想要常家的兵权。
而三皇子,想要的一直都是常家的兵权,但常家的兵权已经到手十万,若再有兵权入手,那就会掀起轩然大波。
“泠娘。”三皇子忽然叫她。
泠娘抬眸。
“你怎么看?”三皇子问。
她轻声道:“殿下,泠娘不懂朝政,只知道山里的野兽若是受了伤,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等伤好了再出来。若是一味往前冲,血流尽了,也就死了。”
常建勋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三皇子唇角微微勾起:“你是说,镇北王府这是在舔舐伤口?”
“泠娘不敢妄加揣测。”泠娘垂眸:“只是觉得,活物都想活着。”
“活物都想活着。”三皇子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常建勋,你听见了?泠娘说话,比你们那些幕僚还通透。”
常建勋躬身:“泠娘姑娘大才,建勋佩服,只是泠娘姑娘误会常家了,吾皇圣明,常家戍边之功无需宣之于口,皇上自是庇护常家,只是如今想要求见圣颜,太难。”
泠娘没接话。她知道三皇子这不是夸她,是在试探常建勋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