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厚厚的雪泛着惨白的光,泠娘浑身哆嗦,不是冷。
恐惧像一只大手,捏着她的脖子,往前迈一步都不敢得她,缓缓的跪下了:“娘,娘亲。”
隔壁的门吱呀打开了,颤巍巍的老妇拄着木棍探头张望,只看到了人影,听到了泠娘的声音。
“是青萍回来了吗?”
苍老的声音传来,泠娘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隔壁门前:“柴奶奶,是青萍回来了,我娘和我哥呢?”
“大冷的天,快进屋暖和暖和。”柴老太推开大门。
泠娘摇头:“拆奶奶,萍儿不能多留,主子家催得急,我娘和我哥呢?”
“唉,可怜见的。”柴老太叹了口气:“萍儿啊,你娘知道你姑母把你卖了,去找你姑母理论,被你姑母失手打死了。”
“啊?”泠娘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死?死了?”
柴老太抹了眼泪:“你哥回来时,你姑母一家说你娘卖了你,说你娘想要活,可郎中也救不了,你哥信以为真给你娘下葬后就到处找你,后来疯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泠娘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眼泪:“柴奶奶,我走了。”
“孩子啊,回到家了,怎么也喝口热水啊。”
柴老太往外走了两步,院子里妇人怒喝:“老不死的!你乱发什么善心?滚回来!”
泠娘没回头,踩着厚厚的雪往院子里走。
香草和香雪要跟上来,被郁香拉住了。
泠娘去了灶房,摩挲着找到了火折子,好半天才点了油灯。
油灯渐渐地亮了,灶房里厚厚一层灰,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
那会儿爹还活着,只要不打猎就坐在院子里劈柴,娘会扎着围裙在灶房里忙碌,泠娘记忆里,灶房永远干干净净,锅碗瓢盆一尘不染,灶里是橙红色的火苗,木柴发出噼啪声,空气里似乎还有木柴燃烧时候的特殊香味儿。
娘,死了。
祝大秀没有给娘看病,她骗了自己,要不是为了给娘治病,她怎么会成为家妓?
哥,疯了。
哥一定不会相信祝大秀的,他只是拎得清,娘不在了,可妹妹还可能活着,早一天找到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些,可他怎么能找得到自己呢?
离开祝家庄,自己就不是青萍了,叫泠娘啊。
泠娘护着油灯,推开了正房的门。
她记得家里有很多柔软的被子,爹和大哥都是猎户,日子过得去,娘每年都会给她做新衣裳,也会给她做最柔软的被子。
可是,眼前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三条腿的凳子倒在地上,结满了蛛网的说墙壁,什么都没有了,都被祝大秀抢走了。
找到断了的凳子腿,泠娘扶起三条腿的凳子,把断腿支在
看了一圈又一圈,她没有家了,再也没有家了。
郁香走进来,轻轻的把泠娘拉进怀里,用力的抱着:“姑娘,属下去给你报仇,鸡犬不留!”
“郁香啊。”泠娘抬起头:“是我的错,我该告诉娘一声,可是祝大秀说跟我娘说的话,我娘会立刻死给我看,我上当了。”
“姑娘那会儿太小了。”郁香拿出来帕子给泠娘擦眼泪,可是这眼泪擦不完。
泠娘说:“爹活着时候,一直都接济着姑母一家,娘也从来都不会阻拦,甚至给我做新衣裳,都会给姑母的闺女也做一件的。”
“爹活着的时候,姑母很好的,为什么会变了呢?她为了银子卖了我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打死娘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