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眼,日落西山的余晖洒在姑娘们的脸上,那些稚嫩的小脸上带着泪痕。
当年她被卖给人牙子时候没哭,因为她心甘情愿给娘换药钱。
抬头看着马车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正是刚才的人牙子,两个人微微弓着身子,谦卑的模样。
“姑娘。”香雪拉住泠娘的衣袖。
泠娘放下帘子,回头看香雪:“你认识?”
“见过,在京城里见过。”香雪仔细回想:“是在西城的鸳鸯楼后门见过,当时送过去好几个年轻的姑娘,还从里面抬了两具尸体。”
泠娘点了点头,下了马车,带着忍冬走过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姑娘们,她们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微微蹙眉,泠娘抬眸看着人牙子夫妇。
人牙子夫妇立刻凑过来,老妇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脸笑都让人心里不舒坦。
“贵人,您一看就是活菩萨,救救这些女娃娃们吧。”老妇笑意散去,眼神悲悯:“可怜见的,家里爹娘活不起了,我买了她们给了他们爹娘活路,可这些姑娘们的活路可在哪儿呢。”
泠娘点了点头。
“贵人一看就是富贵的主儿,这些姑娘们卖给贵人,我们跟贵人沾一沾行善积德的光,您看成不?”老妇贼溜溜的看着泠娘的脸色。
只是,她看不出来什么,泠娘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她自问不是个没见识的主儿,也明白贵人都讲究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只能又说:“这些姑娘们都是贫苦出身,做活计肯定手脚麻利能吃苦,贵人您看呢?”
泠娘看着老妇,问:“贵姓啊?”
“哟,可担不起一个贵字,婆子夫家姓许,别人都叫许婆子。”老妇脸上又堆起了假笑。
泠娘又问:“这个行当,做了多少年?”
老妇心里打鼓,低头想了想:“新手,这是头一遭。”
泠娘勾起唇角:“这些要卖多少?”
“贵人,一共十二个姑娘,一个姑娘十两银子,您行善积德,就一百两,咋样?”老妇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
泠娘摇头:“不值这个价,你这些姑娘三两到五两银子收来的,一转手就转了六七十两,这银子不烫手吗?”
老妇一愣。
“京城里,莫说这些还没张开的小姑娘,就是学好了本事的姑娘只怕也难活,武威侯府和瑞王府的事听过吧?谁家在这个风口浪尖在培养家妓呢?”泠娘看着老妇脸色变了,轻笑一声:“鸳鸯楼里死的姑娘,你怎么处理的?”
老妇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我是谁,你倒不必知道,只是我知道你是京城里的人牙子许婆子。”泠娘环抱于胸:“现在,你这些卖多少银子?”
老妇本来吓得魂不附体,听到这话认为眼前的贵人只是想要谈价儿,打起精神:“贵人有所不知,这行当可是要本钱的,怎么也不能让我亏了,这样,贵人给九、八十,八十两吧。”
“依我看啊,京城里的风向变了,你这个行当若是做的不干净,早晚倒霉。”泠娘转身往回走。
老妇赶紧上前拦住泠娘的去路:“贵人,咱们再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