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沈夜坐在桌旁,面前摊开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雕刻的云纹精细繁复,中心一个古篆“赵”字,昭示着持有者的身份。
他已经这样枯坐了半个时辰。
赵元启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父亲沈天豪的死,竟然是太子赵元朗所为!这个真相,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上,带来灼痛与愤怒。多年来,母亲眼中的悲伤与隐忍,午夜梦回时偶尔的啜泣,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太子赵元朗,表面仁德,实则阴狠,若让其继承大统,确非天下之福。赵元启虽然野心勃勃,但若真能扳倒太子,为父亲报仇,似乎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不!沈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赵元启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告诉自己这些,无非是想利用自己,利用自己手中的“地”卷线索,甚至利用自己与萧离、玄苦的关系,以达到他集齐三卷、掌控那股神秘力量的最终目的!一旦他得逞,恐怕会比太子更加可怕!
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就这样算了?任由太子逍遥法外,继续他伪善的储君生涯?
沈夜心中天人交战,两种念头激烈碰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拂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月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望着深邃的夜空,仿佛想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丝方向。
“母亲……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沈夜低声自语。他想起母亲那总是带着淡淡忧愁的眼神,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夜儿,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有些仇恨,放下比执着更难。但若执着,便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放下?如何能放下!那是杀父之仇!但若执着,与赵元启合作,与虎谋皮,最终的结果,恐怕不仅是自己万劫不复,更可能连累萧离、苏清雪,甚至整个少林,让赵元启的阴谋得逞,祸乱天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迷茫,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坚定。
他不能与赵元启合作。至少,不能以他期望的方式。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验证赵元启所言的真伪。太子是否真的是杀父仇人?赵元启又是否真的掌握了太子的罪证?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为了拉拢自己而编造的谎言?
他决定,先不拒绝,也不答应。他要先去少林,与萧离、玄苦会合,将“地”卷的线索送达。同时,他也要利用自己的渠道,暗中查证父亲之死的真相,以及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他才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至于赵元启留下的这枚玉佩……或许,将来有用得上的时候。
沈夜将玉佩小心收起,重新坐回桌旁,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运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持冷静和清醒,才能应对接下来更加复杂的局面。
接下来的几日,沈夜加快了行程。他不再刻意隐藏行踪,反而在一些城镇公开露面,购买补给,甚至向人打听前往少室山的道路。他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迷惑可能跟踪他的青龙会眼线,让他们以为自己并未察觉被跟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赵元启一个信号——他并未立刻接受招揽,但也没有拒绝,他还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