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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父女诀别(1 / 2)

黑暗,冰冷,沉重。

苏清霜的意识,如同沉入了最深、最寒的冰湖之底。萧离的点穴让她陷入强制性的昏睡,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却也让她沉入了更深的、由悲痛和心碎编织的噩梦之中。

蚀心蛊带来的心悸并未完全消失,化作背景中持续不断的、阴冷的钝痛。而另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痛,来自灵魂深处,来自那刚刚重新连接、又被硬生生扯断的血脉羁绊。爹爹……爹爹……

在无边的黑暗里,她“看”到了光。不是明亮温暖的光,而是混乱的、破碎的、闪烁的光影,混杂着刺目的血红和冰冷的暗金。光影中,是模糊晃动的人影,是刺耳的兵刃交击声,是野兽般的嘶吼,是箭矢破空的尖啸,是利刃入肉的闷响,是鲜血泼洒的黏腻……最后,是无数冰冷的光点,如同暴雨般,没入一个摇摇欲坠的、熟悉的身影。

不!不要——!!!

她在梦境中无声地呐喊,想要冲过去,想要挡在那些箭矢前面,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在箭雨中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最终缓缓倒下,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倒在刺目的血泊中。

然后,是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能“感觉”到,那曾经磅礴、炽热、即使痛苦混乱也依旧顽强燃烧的生命之火,如同被狂风骤雨浇灭的篝火,迅速地黯淡、冷却、最终……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和深入骨髓的、永恒的孤寂。

“爹——!”

她在梦魇的最深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这呼喊无声,却震动了她的整个灵魂,让那被压制、被安抚的气血,再次剧烈地翻腾起来。心口处,蚀心蛊的力量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一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噗——!”

昏迷中的苏清霜,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又是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顺着嘴角溢出。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即使在昏睡中,泪水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打湿了萧离肩头的衣衫。

“爹……别走……别丢下霜儿……霜儿怕……好冷……”她无意识地呓语着,声音破碎,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惧,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地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萧离正背着她在夜色笼罩的险峻山林中疾行。感觉到背上的颤抖和那压抑的痛哼,他心中一沉,脚步却丝毫未停。他知道,苏清霜的心神受到了重创,加上蛊毒的影响,此刻极为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她疏导气血,稳固伤势。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缕轻烟,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林木间穿梭。他要远离那片杀戮之地,远离那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为背上这个刚刚失去父亲、命悬一线的女子,搏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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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冰冷的鱼背山脊之上。

岳独行的身躯,已然冰冷僵硬。鲜血几乎流尽,在那身破烂的衣衫和身下的岩石上,凝结成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痂。几支箭矢依旧插在他身上,如同耻辱的标记,也如同他最后战斗的见证。

夜风呜咽,卷起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也拂动着他花白散乱、沾染了血污的头发。那双曾经痛苦、挣扎、疯狂,最终归于平静死寂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着暮色褪去、星辰初现的夜空。瞳孔已然扩散,倒映不出任何星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莫七和他手下的杀手早已离去,循着萧离和苏清霜可能逃离的踪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密林中。只留下几具同伙的尸体,和岳独行这具渐渐冰冷的躯壳。一名被指派处理尸体的灰衣杀手,正骂骂咧咧地蹲在岳独行身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准备割下首级,用随身携带的石灰腌制,带回总坛复命。

“呸!死了还不让人安生!”那杀手啐了一口,脸上带着嫌恶和一丝残留的惊悸。岳独行死前的疯狂和那濒死一击,着实吓破了不少人的胆。他定了定神,伸手去抓岳独行散乱的头发,想将头颅固定,方便下刀。

冰凉的、沾满血污的发丝入手,带着死亡特有的僵硬感。杀手皱了皱眉,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就要朝着岳独行的脖颈割下。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岳独行那已然扩散、空洞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深的、如同虚空般的黑暗漩涡,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精纯奇异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最后一丝涟漪,以他冰冷的身躯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以及一丝……残留的、无比执着的思念。它穿透了冰冷的躯壳,穿透了浓郁的血腥,穿透了沉重的夜幕,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向着东南方向,向着苏清霜离去的方位,飘荡而去。

那持刀的杀手毫无所觉,只是觉得一阵夜风吹过,脖颈有些发凉。他甩了甩头,暗骂一声晦气,手下用力,锋利的刀刃切入了冰冷僵硬的皮肉……

但那股奇异的波动,已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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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苏清霜,忽然浑身一震。

并非身体的疼痛,也不是蛊毒的悸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溪流,又似温暖的微风,毫无征兆地侵入了她混乱、痛苦的梦境,抚过她撕裂的灵魂。

黑暗的梦魇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色和死寂,忽然被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芒驱散了一角。光芒中,浮现出爹爹的脸。不是记忆中年轻俊朗的模样,也不是重逢时沧桑痛苦的模样,甚至不是方才那状若疯魔、浴血拼杀的模样。

那是一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释然微笑的脸。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梦中),脸上的血污和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温柔而眷恋的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距离,“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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