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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漠北牧民(2 / 2)

那牧民头领(沈夜猜测他是这个小型牧民家庭或部落的头人)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夜,目光在他虽然破烂但质地尚可(原本是锦衣卫的劲装,如今已成碎布)的衣衫,以及他手上、脸上那绝非普通商贩能有的、新旧交叠的伤痕和老茧上扫过,显然并未全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声道:“我是***,这片草场的牧人。你的父亲,伤得很重,高烧,伤口溃烂。我的妻子给他用了草药,但能不能活,要看长生天和你们自己的命。”

“多谢***头人!”沈夜连忙道谢,急切地问,“我爹……我爹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在旁边的毡房,苏合在照看。”***指了指外面,“你的伤也不轻,肋骨断了,手臂也伤了,需要静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了我的毡房,就要守我的规矩。养好伤,能走了,就离开。不要给我们带来麻烦。”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少年出去了。

沈夜知道,对方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但至少暂时提供了庇护和基本的救治。在这广袤而排外的漠北,能遇到懂汉语、肯施救的牧民,已是天大的幸运。他不敢奢求更多。

他挣扎着下榻,脚步虚浮地走出毡房。外面是几顶灰白色的圆形毡房,围成一个临时的营地。几匹健壮的马匹和骆驼拴在木桩上,悠闲地咀嚼着干草。几个穿着厚实皮袍的妇女正在忙碌,有的在挤马奶,有的在晾晒肉干,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玩耍。远处是连绵的草场(虽然此时已近深秋,草色枯黄),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空气清冷,带着草料和牲畜粪便的气息,天空高远湛蓝。

这就是漠北牧民的生活,简单、艰苦,却充满生机,与地底那黑暗、压抑、步步杀机的世界,恍如隔世。

***的妻子,一位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妇人(想必就是苏合),从另一顶毡房中走出,看到沈夜,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你,不要动,休息。”然后指了指那顶毡房。

沈夜连忙点头致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毡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沈炼躺在一张厚实的毛皮上,身上盖着羊毛毯子,胸口和手臂的伤口被干净的布条包扎着,上面敷着捣碎的绿色草叶。他依旧昏迷,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一个穿着旧皮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湿布巾擦拭他的额头。

看到沈夜进来,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用沈夜听不懂的漠北语低声嘟囔了几句,继续手里的动作。虽然语言不通,但沈夜能感受到那动作中的善意。

沈夜跪坐在沈炼身边,握住父亲滚烫的手,低声呼唤:“爹,爹,你能听到吗?我们得救了,在漠北牧民的毡房里,安全了……”

沈炼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接下来的几天,沈夜和沈炼就在***一家的毡房里安顿下来养伤。沈夜年轻,身体底子好,加上那奇异的、与“地”相关的内息在绝境中突破后,似乎对伤势恢复有着潜移默化的滋养作用,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断裂的肋骨在***用木板和皮绳简单固定后,疼痛逐渐减轻。左臂的伤虽然严重,但好在没有彻底断裂,在草药敷治和静养下,也慢慢好转。只是内息枯竭,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他主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比如帮着捡拾牛粪(燃料)、照看牲畜、修理简单的器具。他沉默寡言,手脚勤快,很快赢得了***妻儿(那个叫其其格的女儿和叫巴图的少年)的一些好感,也稍微降低了***的部分戒心。沈夜从***一家零星的汉语交谈和手势比划中,了解到他们是属于一个较大部落的分散牧户,此时正赶着牲畜在秋冬草场之间转场,在此地临时驻扎。***懂汉语,是因为年轻时曾随商队去过几次边关互市。

沈炼的情况则要严重得多。他年纪大,伤势重,内腑受损,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持续不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清醒时也极为虚弱,说不了几句话。苏合和老妇人(***的母亲)用尽了她们所知的草药和土方,也只能勉强稳住他的伤势不再急剧恶化,但要痊愈,需要更好的医药和长时间的静养,在这缺医少药、逐水草而居的漠北,几乎不可能。

沈夜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他只能日夜守在父亲身边,用湿润的布巾为他降温,小心喂他喝下挤来的新鲜马奶(这是牧民能提供的最有营养的食物),用自己那恢复缓慢的内息,尝试着渡入父亲体内,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总能感觉到沈炼的气息似乎能因此平稳一丝。

这一天傍晚,沈夜正在毡房外帮着巴图修理一副坏了的马鞍,***骑着马,从远处巡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他下马后,将沈夜叫到一边,避开其他人,压低声音,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真的是行商遇袭?”

沈夜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点了点头:“是,***头人为何这么问?”

***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前几天,东边来的商队说起,南边(指中原方向)的朝廷,好像出了大事,正在边境和各处关隘,严查过往行人,尤其是汉人,像是在找什么人。还画了图形,到处张贴。”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夜,“你们出现的时间,太巧。而且,你的样子,你的伤,还有你爹……不像普通的商贩。”

沈夜的心脏狂跳起来,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是苦笑道:“头人明鉴。我们的确只是普通行商,遭了难。至于朝廷查人……或许是边关有了什么变故,与我们这些落难之人无关。头人若是不放心,等我能走了,就带着我爹离开,绝不连累恩人。”

***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赶你们走。长生天教导我们要帮助落难的人。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们有什么麻烦,最好早点告诉我。这里虽然是漠北,但朝廷的鹰犬,有时候也会伸过来。我的部落,不想惹麻烦。”

沈夜连忙躬身:“头人恩情,没齿难忘。我们父子确是落难之人,绝无任何不法之事,更不敢连累恩人部落。待我爹伤势稍稳,我们立刻离开。”

***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毡房。但沈夜的心,却沉了下去。朝廷果然没有放弃追捕!通缉的图形恐怕早已传遍边关!自己和父亲的画像,说不定就在某个关隘贴着!***虽然暂时没有深究,但疑虑已生,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弄到药物,让父亲脱离危险,然后……然后怎么办?返回中原是自投罗网。留在漠北?语言不通,身份敏感,同样危机四伏。而且,苏姑娘、萧离他们生死未卜,“人”字卷下落不明,朝廷、江湖、乃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都已因“天机图”而风起云涌……

沈夜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和远处被暮色笼罩的、苍凉无垠的戈壁草原,心中一片沉重。重见天日,只是脱离了地底的绝境。而在这广袤的人间,在这漠北的风沙之中,新的危机和抉择,已然悄然降临。父亲的伤势,自身的处境,外界的风波,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漠北牧民的毡房提供了暂时的庇护,但这庇护脆弱而短暂。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找到出路。养伤,恢复,然后……是继续隐匿,还是冒险一搏?沈夜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是家的方向,也是龙潭虎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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