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轰鸣渐渐被无边的流沙吞没,崩塌的余响最终沉寂于大漠深处。预言带来的震撼、混战的惨烈、生死的抉择,都随着皇陵的陷落而被黄沙掩埋,只留下散落各方的幸存者,与那三卷同样流散、承载着古老宿命与未知未来的天机图卷。预言中“三卷需合,天命乃现”的箴言犹在耳畔,而现实却是三卷分离,各奔东西,仿佛上天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也预示着一场围绕“天命”的漫长角逐,就此拉开序幕。
一、沈炼:负重前行,双卷在怀,前路茫茫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大漠,寒风如刀,卷起细沙,抽打在脸上,生疼。沈炼抱着沈夜,在沙丘间踉跄前行,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的沙中,又费力拔出,留下两行蜿蜒断续、很快又被风抚平的足迹。他身上的飞鱼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和烟熏的痕迹,几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仍在隐隐渗血。背后那道被巨石擦过的伤处,更是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抱着怀中因惊吓和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沈夜,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胸前那用破烂衣襟紧紧捆缚、贴肉收藏的两卷天机图——“地”卷与“人”卷。
冰凉沉重的“地”卷,与那触手温凉、隐隐脉动的“人”卷,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截然不同的质感。这差异时刻提醒着他,怀中揣着的,是何等烫手的山芋,又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脑中不断回闪着地宫中最后的画面:萧离扑向烟尘、被巨石吞噬的瞬间;岳独行携“天”卷遁走时那猖狂而充满野心的长笑;青龙会杀手冰冷无情、抽身而退的身影;清霜那不甘而愤恨的一瞥……还有那末日般的预言景象,如同鬼魅,在眼前挥之不去。
“萧兄……”沈炼喉咙发干,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愧疚与迷茫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若非为了保护自己和夜儿,萧离或许不必硬接那一刺,不必扑入绝地。是萧离,在最后关头,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们父子,自己却……
他低头,看着怀中沈夜即使在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头、沾着沙土泪痕的小脸,心中更是一阵刺痛。夜儿身世成谜,血脉诡异,如今又与这“地”卷牵扯不清,未来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命运?这“地”卷,真的能解开夜儿身上的秘密吗?还是只会带来更多的觊觎与危险?
而“人”卷……沈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处凸起。萧离拼死抓住,又随他坠落绝地,自己将它带出,是对是错?这卷轴上,是否也沾染了萧离的鲜血与最后的意念?
前路何在?回神京?如今“双星陨落,天下倾覆”的预言已成现实(至少皇帝昏迷、皇子对峙是事实),京城必然已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自己这个前锦衣卫指挥使,带着身份敏感、身怀“地卷”的沈夜,以及另一卷烫手的“人卷”,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岳独行逃了,他必然觊觎另外两卷。青龙会神秘莫测,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对天机图虎视眈眈的势力……
天下之大,竟似无他们父子容身之处。
沈炼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黑暗依旧浓重,但遥远的地平线上,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光亮。天,快亮了。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夜儿,也为了或许尚存一线生机的萧离(他不愿相信萧离已死),更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以及这该死的、所谓的“天命”!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更紧,冰冷的刀柄传来一丝力量。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距离大漠边缘最近的、一个他曾秘密经营过的秘密据点方向,咬紧牙关,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胸前的两卷天机图,沉甸甸的,仿佛不是两卷古旧的卷轴,而是两座山,压在他的肩上,也压在他的命运之上。
二、岳独行:孤狼得志,手握“天道”,野心燎原
与大漠另一端的沈炼不同,岳独行的心情,是近乎狂喜的亢奋,尽管他同样狼狈,同样伤痕累累,同样在沙漠中艰难跋涉。
他从那条黑黢黢的甬道中钻出时,几乎耗尽了内力,身上多处擦伤撞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但当第一口大漠清冷而自由的空气涌入肺腑,当他回头看到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当他确认自己真的逃出生天,并且——怀中那卷“天”字卷轴依旧完好无损地紧贴胸口时,所有的疲惫、伤痛、后怕,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成就感所取代。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卷在手,天命在我!”他忍不住仰天低笑,声音嘶哑却充满得意。他寻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凹地,稍作喘息,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取出那卷“天”字卷轴。
在黎明的微光下,卷轴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非帛非革的材质触手温凉,表面流转着微光,那些玄奥的星辰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运转、生灭。他试图展开卷轴,却发现两端严丝合缝,如同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任凭他如何用力,甚至尝试注入内力,都无法打开分毫。只有当他凝神静气,将意念集中于卷轴时,才能隐约“看到”内部似乎有浩瀚星图幻生幻灭,感受到一股宏大、古老、仿佛蕴含着天地运转规律的神秘气息。
“果然是天赐神物!非凡俗之力可强行开启!”岳独行不惊反喜。打不开,正说明了它的神异,说明它并非凡物,等待着他这个“天命所归”之人去慢慢参悟、开启。他反复摩挲着卷轴,感受着那股与冥冥星空若有若无的联系,心中野火燎原。
“双星陨落,天下倾覆……哈哈哈,好!好一个天下倾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煌煌乾坤,正该由我岳独行这等雄主来涤荡!”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天机”,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翻云覆雨,最终登上那至高宝座的情景。沈炼?萧离?青龙会?清霜?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踏脚石,是这“天命”路上的些许障碍罢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大漠,找个安全隐秘之处,参悟这天卷奥秘!同时,必须打探沈炼和萧离的下落,尤其是他们手中的‘地’卷和‘人’卷!”岳独行冷静下来,开始盘算。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明白“三卷需合”的预言。他手中的“天”卷固然是至宝,但若想真正窥得完整“天命”,必须集齐三卷。沈炼和那前朝余孽小子必须找到,萧离如果死了,他身上的“人”卷也必须到手!还有那神秘的青龙会,也需要小心提防。
他辨明方向,选择了与沈炼大致相反的一条路径,朝着西北方向,大漠的边缘城镇潜行而去。他需要补给,需要养伤,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研究“天”卷。至于沈炼和萧离的生死,他并不十分担心。沈炼武功高强,经验丰富,没那么容易死。萧离……就算死了,卷轴也未必会被毁。只要他岳独行还活着,手握“天”卷,就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将另外两卷也夺过来!
孤狼的身影,消失在逐渐亮起的沙漠地平线上,带着对“天命”的贪婪信仰和对未来的无限野心,悄然融入了即将到来的乱世风云。他手中的“天”卷,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只是这涟漪,注定将由鲜血与阴谋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