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序曲已然奏响,贪婪、厮杀、求生,在崩塌的地宫主殿内交织成一曲末日的狂想。而承载着古老预言与莫测天机的三卷天机图,也在这死亡与混乱的盛宴中,脱离了那悬浮千年的祭坛,被卷入凡俗的欲望洪流,开始了它们流散四方的宿命。
“天”卷,落于野心家之手。
岳独行,这个蛰伏多年、心怀叵测的锦衣卫百户,在金光消散的刹那,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第一个扑向了那卷坠落时隐有星辰幻灭、流云舒卷异象的卷轴。他对“天命在我”的偏执信念,对至高权柄的炽热渴望,让他在那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决断。
清霜的剑光虽利,却终究慢了半拍,被其以阴毒掌力逼退。头顶砸落的燃烧巨木更是无意中成了他的屏障,隔绝了清霜的追击。他成功地攫取了“天”卷,入手那温凉奇异、仿佛与星空共鸣的触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狂喜与野望。
“天”卷,主星象历法,天道循环,王朝气运,乃至天地伟力之枢机。在岳独行眼中,这不仅是窥探天命的钥匙,更是他未来逐鹿天下、问鼎至尊的无上凭证。他不在乎预言中“天下倾覆”的惨烈,只看到“王旗倾覆”后那空悬的宝座。这卷轴,便是他踏上那宝座的第一步阶梯!
地宫崩塌在即,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但怀揣“天”卷的岳独行,心中却充满了逃出生天的亢奋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一眼“人”、“地”二卷的下落,更没有理会萧离的生死、沈炼的怒吼、清霜的愤恨,果断选择了那条黑黢黢、未知但可能是生路的甬道。他将“幽冥鬼影”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灰影,决绝地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与不断塌陷的乱石之中,带着对“天命”的贪婪信仰,遁入了茫茫大漠,也遁入了即将到来的、由他亲手参与搅动的乱世风云。
“人”卷,与濒死者相伴,坠入绝地。
萧离,这个身世成谜、伤痕累累的刀客,在预言冲击和重伤之下,本已接近极限。他扑向“人”卷,更多是出于一种本能,一种在绝境中抓住任何可能“希望”的本能。青龙会杀手“鬼刺”的淬毒分水刺透背而入,剧毒与重创几乎瞬间夺去了他大半生机。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人”卷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温和却坚定地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那并非疗伤治病的药力,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对他体内某种潜藏特质的呼应?这股气息瞬间抚平了他部分狂暴的伤痛,甚至隐隐压制了毒素的蔓延,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为之一振。
也正是这短暂的回光返照,让他做出了那个看似疯狂、实则蕴含一线生机的决定——不向两侧看似安全的区域闪避,反而扑向了最危险、烟尘最浓、巨石砸落核心的祭坛中心!他在赌,赌那复杂的地宫结构在崩塌时,会留下些许空隙;赌这卷似乎与他产生奇异联系的“人”卷,能带给他一丝虚无缥缈的运气。
他赌赢了部分,也赌输了部分。他避开了被巨石直接砸成肉泥的厄运,落入了一处因塌陷形成的、被几根歪斜巨柱和残破穹顶勉强支撑的狭小空间。但上方不断倾泻的碎石沙土,迅速将他掩埋。剧烈的撞击和随之而来的窒息,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怀中那卷“人”字卷轴,依旧紧紧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温凉,仿佛在黑暗的死亡深渊中,为他保留了一点点渺茫的生机。
“人”卷,主人心所向,世情更迭,众生百态,乃至血脉传承、精神意志之奥秘。它没有选择武功最高、状态最好的沈炼,也没有选择野心勃勃的岳独行,更没有落入组织严密的青龙会之手,而是阴差阳错,与这个身世坎坷、重伤濒死、似乎体内蕴含着特殊血脉或秘密的刀客,一同被埋葬在了地宫·废墟的最深处。是偶然,还是冥冥中某种“人”之意志的选择?
“地”卷,被守护者带走,连同希望与重担。
沈炼的目标原本是“地”卷。在他想来,此卷或许与山川地理、龙脉地气息息相关,也许能从中找到解决沈夜身上“诅咒”或“血脉隐患”的线索。然而,混战的爆发、青龙会的袭杀、尤其是萧离的濒危,让他不得不分心他顾。
当他奋力逼退青龙会杀手,回头望去时,看到的是萧离中刺、扑入烟尘,巨石轰然砸落的绝望一幕。悲痛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但怀中沈夜惊恐的哭泣,和头顶不断加剧的崩塌,让他强行冷静下来。他不能死在这里,夜儿不能死在这里!萧兄用命换来的生机,他必须抓住!
他看到了落在不远处的“地”卷,也看到了半掩在碎石下、泛着清光的“人”卷。电光石火间,沈炼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将萧离以命换来的“人”卷留在这里,更不能将可能与夜儿息息相关的“地”卷留给敌人或任由其湮没。他忍着悲痛,以最快的速度掠过去,将两卷卷轴抓起,用破烂的外袍与沈夜一同裹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