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独行的先人,与我的先祖是旧识,更是那场事件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之一,来自不同的阵营。”老岩的语气复杂,“具体恩怨,年代久远,我也说不清。只知岳家后来远走西南,创立青城派,似乎也背负着某种使命。岳独行此次前来,一是为‘血玉’,二也是为了结先祖旧债,解决一些……遗留问题。他答应帮我等解除部分束缚,让我等部分族人可离开此地,重获自由。而我的条件,便是助他,也助你。”
原来如此!这是一场跨越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交易。岳独行以帮助“牧羊人”解除束缚为条件,换取他们在血狼谷的协助。而自己,因为清霜的关系,也成了这交易中的一环。
“那断龙钥……”
“断龙钥是钥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老岩的眼神变得锐利,“具体如何,岳独行知道得比我多。但你记住,那女娃子要取断龙钥,绝非易事。‘阴魂道’尽头,是当年那场大战最惨烈之处,也是封印的核心之一。那里……不干净。岳独行以秘法暂时护她,但能护多久,难说。”
萧离的心再次揪紧。清霜独自在那样凶险的地方……
“你且安心养伤。”老岩站起身,拍了拍皮袍上的尘土,“两个时辰后,我会带你从另一条路,靠近断鹰涧外围。能否接到那女娃子,看你们的造化。至于岳独行和陆炳……”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那已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了。
就在这时,洞外隐约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随即,是更多狼嚎此起彼伏地呼应,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躁动和……警告?
老岩脸色微变,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有外人闯入核心区,数量不少,身手不弱。是锦衣卫,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离也紧张起来。难道是陆炳的人,已经找到了断鹰涧入口?还是岳独行那边,已经交上手了?
“你休息,我出去看看。”老岩不再多言,提起他那把乌黑的奇特短弩,身形一晃,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口,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洞内,只剩下萧离一人,和那盏摇晃的油灯。他躺在石榻上,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狼嚎声,感受着体内药力化开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依旧阵阵作痛的伤口,心却早已飞到了那凶险莫测的断鹰涧,飞到了岳清霜身边。
清霜,一定要撑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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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断鹰涧,阴魂道深处。
岳清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父亲的传音指引早已中断,显然那种远距离穿透阴煞之气的心神感应,对父亲的消耗极大,无法持久。此刻,她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和父亲最后的提示,独自在这条被称之为“阴魂道”的恐怖裂隙中跋涉。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黯淡,到最后,几乎完全是一片漆黑,只有岩壁上那些妖艳的蕨类和苔藓,散发着幽幽的、惨绿色的磷光,勉强勾勒出周围嶙峋怪石的轮廓,反而更添·阴森。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带着浓重的腐朽和甜腥气味,吸入肺中,带来阵阵恶心和眩晕。耳边的水声变得遥远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哭泣、惨笑的呢喃声,直接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阴风阵阵,从裂隙深处吹来,冰冷刺骨,仿佛能吹散人的魂魄。风中似乎夹杂着隐隐的哭泣和怨毒的诅咒,让人毛骨悚然。
岳清霜紧咬牙关,将内力运转到极致,护住心脉和灵台,抵抗着无孔不入的阴寒和精神侵袭。手中的短剑横在胸前,剑身在幽绿的磷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她一步步向前挪动,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她全力的戒备。
脚下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有一次,她甚至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滑腻的东西擦着她的脚踝掠过,惊得她几乎叫出声,反手一剑刺去,却只刺中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她知道,这条路上,绝不仅仅只有地形和瘴气的危险。那些传闻中徘徊在此地的、不散的“东西”,恐怕并非虚言。
就在她精神高度紧张,几乎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压垮时,前方,幽绿的磷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她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在裂隙的尽头,似乎有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那里,矗立着几个高大的、模糊的阴影,像是……石雕?
是父亲说的石兽雕像!断龙钥就在那里!
岳清霜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然而,越是靠近,那股阴寒之气和精神侵蚀就越发强烈。耳边的低语变成了清晰的诅咒和咆哮,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幻影——倒毙的尸体,挣扎的亡魂,燃烧的火焰,还有……父亲浑身是血倒下的身影!
“不!是幻象!”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强行驱散那些可怕的画面。她知道,这是阴魂道最可怕的地方,它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让人在幻象中崩溃、疯狂。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只是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默念着青城派清心口诀,向着那隐约的石雕阴影,艰难挪动。
终于,她穿过了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踏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石室不大,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布满龟裂痕迹的圆形池子,池底似乎曾有过水,但早已干涸,只留下暗红色的、仿佛血迹的污渍。池子周围,立着四尊高达丈余的石兽雕像,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雕刻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但历经岁月侵蚀,已残破不堪,布满裂痕和苔藓,在幽绿的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而在石室的正前方,也就是玄武石兽的正对面,岩壁上,有一处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一个凹陷进去的神龛。神龛中,似乎供奉着什么。
岳清霜强忍着几乎要裂开的头痛和刺骨的阴寒,一步步走向那神龛。她看得分明,神龛中并无神像,只有一块黑沉沉、非金非玉、巴掌大小的令牌状物体,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旋转着。令牌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中心似乎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暗淡无光的珠子。
那就是断龙钥!
岳清霜心中激动,正要上前取下。突然,她脚步一顿,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袭来!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嘶嘶声!
她猛地转身,短剑横在胸前,内力瞬间提至巅峰!
只见在她身后,那干涸的血池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如有实质的黑色雾气!雾气翻腾着,扭曲着,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成形的人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雾气中心闪烁,如同眼睛,死死地“盯”着岳清霜,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中的地心火莲玉盒,和她胸前那枚护身符!
那猩红的光芒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疯狂,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血……玉……气息……还有……火莲……给我……”模糊嘶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低语,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岳清霜脸色煞白,她知道,自己遇到了父亲所说的,这阴魂道中最可怕的“东西”——那些因当年惨烈大战和特殊地势而形成的、凝聚不散的阴煞凶魂!而这一个,显然感应到了地心火莲的纯阳气息和她身上可能沾染的、与“血玉”相关的微弱气息(或许来自护身符,或许来自父亲),被吸引了过来!
前有断龙钥,后有凶魂拦路!真正的生死考验,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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