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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条件交换(1 / 2)

狼穴,并非真正的狼窟,而是“红绳牧羊人”在血狼谷深处经营的一处隐秘据点。它位于一片背风的陡峭山崖之下,入口被几块天然的巨大岩石巧妙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经过简单修整,干燥、通风,甚至还有一处细小的泉眼,在洞内形成一汪清冽的水潭。洞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肉脯、草药,角落里堆放着兽皮、绳索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烟火气和某种野兽皮毛特有的膻味。一盏昏黄的油灯,是洞内唯一的光源,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离靠坐在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简陋石榻上,浑身赤裸,只在下身盖了块粗糙的兽皮。他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已经被老岩用捣碎的、气味辛辣的草药糊仔细敷上,并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虽然草药刺激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但一股清凉之意随之渗透,竟隐隐压制了伤处的灼热和麻木感,显然这不起眼的草药颇具神效。

老岩佝偻着背,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正在处理萧离脚上那副精铁镣铐。他用的工具很奇特,不是寻常的锯子锉刀,而是几根粗细不一、顶端带着奇异弯钩和小齿的金属条,以及一柄小巧却异常沉重的锤子。他没有试图暴力破坏锁头,而是用那些金属条在锁孔内极其细微地探弄、勾挑,动作沉稳而精准,布满老茧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得仿佛在雕琢最精细的玉器。镣铐内圈紧贴着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与铁锈凝结在一起,稍一触碰就钻心地疼。老岩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每次探弄都避开伤处,只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这工作的精细与耗费心神。

萧离咬紧牙关,忍受着伤口和镣铐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老岩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异常稳定的手上。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牧羊人,甚至不是普通江湖人的手。这手法,这工具,更像传说中的……机关术高手,或者顶尖的锁匠。

“前辈……大恩不言谢。”萧离声音嘶哑,打破了洞内的寂静,“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老岩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对付着那把结构复杂的锁,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算是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离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那沙哑生硬的汉话缓缓道:“名字,早忘了。这里的人,叫我老岩。”

萧离心知对方不愿多谈来历,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道:“前辈与岳……岳掌门是旧识?是他让您救我的?”

老岩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用金属条在锁芯内轻轻一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锁头弹开了一道。“旧债。”他言简意赅,将打开的脚镣从萧离血肉模糊的脚踝上小心取下,放在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拿起另一副,继续重复刚才的工作。“他守信,我办事。”

旧债?办事?萧离心念电转。看来岳独行与这神秘的“红绳牧羊人”首领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约定或交易。自己获救,是这交易的一部分。只是不知,这“旧债”具体是什么,岳独行又付出了何种代价。

脚镣去除,尽管伤口依旧疼痛,但那种沉重的束缚感消失,让萧离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牵动伤口,但已能自由活动。

“多谢前辈!”萧离诚心道谢,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老岩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伤口刚敷药,筋骨也需缓一缓。躺着,把这个喝了。”他用下巴指了指石榻边的一个粗糙石碗,里面是墨绿色、气味刺鼻的粘稠药汁。

萧离知道这是疗伤之药,也不多言,端起石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药汁入口极苦,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涩,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道火线,瞬间在胸腹间炸开,带来强烈的灼烧感,随即又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只觉得体内那股因箭伤和阴寒掌力残留而导致的滞涩阴冷之感,竟被这霸道的药力冲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霸道的药力!”萧离喘息道。

“以毒攻毒,以猛药吊命。”老岩已经打开了第二只脚镣,将工具收起,用一块沾了清水的粗布,小心擦拭着萧离脚踝上凝结的血污和药糊,“你内伤外伤皆重,又中了阴寒掌力,寻常药物难以见效。这‘狼毒草’汁,虽性烈,却是对症。忍着点,一个时辰内,会有些难受。”

说话间,他处理完脚踝的伤口,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牛皮卷,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金针。“躺好,莫动。我为你行针,疏导药力,逼出部分淤毒阴寒。过程有些痛楚,忍不住可以叫,但莫要乱动,否则金针入穴有偏,后果自负。”

萧离点头,依言平躺,放松身体。他对医术了解不多,但能感觉到这老者虽言语冷淡,手法却极为老道,且对自己并无恶意。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选择信任。

老岩出手如电,手指翻飞,一根根金针精准地刺入萧离胸前、腹部的要穴。初始只是微微刺痛麻痒,但随着金针入体渐深,并开始被老岩以一种特殊的手法捻动、弹拨,萧离只觉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沿着经脉开始灼烧、游走,所过之处,酸、麻、胀、痛、痒,各种感觉纷至沓来,尤其是胸口箭伤和几处内伤郁结之地,更是如同被钝刀刮骨,痛得他眼前发黑,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身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但他牢记老岩的叮嘱,身体绷紧如弓,却强忍着没有乱动分毫。他知道,这是疗伤的关键时刻,也是恢复实力的唯一希望。为了清霜,为了能尽快去帮她,再大的痛苦,他也必须承受。

时间在极度的痛楚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离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无处不在的灼痛和酸麻折磨得昏厥过去时,老岩终于停下了动作,将金针一根根快速拔出。随着最后一根金针离体,萧离只觉得浑身一松,那股灼热痛楚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但体内原本滞涩阴寒的气息,却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那种沉珂难起的死寂感。

“咳!咳咳!”他猛地侧头,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暗红色、带着冰碴子的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很快凝结成暗红的冰晶。吐完淤血,他感觉胸口的憋闷感大为减轻,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好了,死不了。”老岩收起金针,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擦拭金针的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静卧两个时辰,不得妄动真气。之后,可进些流食。这瓶药膏,每日敷一次伤口。”他将一个粗糙的小陶罐放在萧离枕边,里面是散发着清香的墨绿色药膏。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萧离虚弱地道谢,这次是发自肺腑。他能感觉到,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老岩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走到水潭边,洗净了手,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几口。浓烈的酒气在洞中弥漫开来。他抹了抹嘴,回到石榻边,盘膝坐下,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显得更加沧桑。

“岳独行让我告诉你,”老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拿到断龙钥,他会设法拖住陆炳。你要做的,是和那女娃子,带着钥匙,活着离开血狼谷。东南方向,出谷三十里,有接应。之后,去西北三百里外的‘黑石城’,找‘老骆驼’,他会安排你们藏身。”

萧离心中一凛。岳独行果然已有安排,而且这安排,透着一股安排后事的决绝。“岳前辈他……独自面对陆炳,可有胜算?”他忍不住问道。

老岩沉默了片刻,又灌了一口酒,才缓缓道:“他旧伤很重,比看起来重。强行运功,损耗极大。陆炳有备而来,带了锦衣卫精锐,还有……其他帮手。胜算,不大。”

萧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听老岩亲口说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但,”老岩话锋一转,昏黄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岳独行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敢留在那里,必有倚仗。断鹰涧,也不是那么好闯的。陆炳想轻易拿下他,也没那么容易。”

这算是安慰吗?萧离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去接应清霜,然后……或许能想办法帮岳独行脱身?虽然希望渺茫。

“前辈,”萧离看着老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您……为何帮我?岳前辈与您的‘旧债’,究竟是什么?这血狼谷,这‘红绳牧羊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老岩转过头,深深看了萧离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离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沧桑感,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我们……是守墓人,也是罪人。”他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守着不该守的墓,赎着赎不完的罪。血狼谷,不是什么祥瑞之地,这里是战场,是坟场,也是……牢笼。”

“守墓?罪人?”萧离疑惑更深。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一支叛军溃逃至此,据险而守,最终被围剿殆尽,尸横遍野,血染山谷,故称‘血狼谷’。”老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但传闻不尽其实。那支叛军,并非普通叛军,他们护卫的,也并非寻常财宝,而是……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和知晓这些秘密的人。围剿他们的,也并非单纯的朝廷官军。”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中闪过痛苦、愧疚、以及深深的疲惫。“我的先祖,便是那支护卫军中的一员。败亡之际,少数幸存者侥幸未死,却也因誓言和……诅咒,世代困守于此,看守着那些被埋葬的秘密,也看守着这满谷的亡魂和……其他的东西。我们自称‘牧羊人’,放牧的不是牛羊,而是这谷中的‘狼’(或许指某种危险),以及那些误入此地、心怀叵测的‘羊’(外人)。红绳,是标识,也是束缚。”

萧离听得心头震撼。原来所谓的“红绳牧羊人”,竟是前朝遗军之后,世代困守于此的守墓人!这血狼谷中,埋藏的不仅是宝藏,还有更可怕的秘密和“诅咒”?

“那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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