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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花园偶遇(2 / 2)

沈夜按照陈伯指点的路径,避开大路官道,专挑荒僻小径,向着姑苏城西方向潜行。他内伤未愈,又一夜未眠,加之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消耗极大,胸口沉闷疼痛,脚步也越发虚浮。但他不敢停歇,只能咬牙硬撑,渴了喝口冷水,饿了啃一口陈伯给的硬饼。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处理一下伤势,否则不等找到别院,他自己恐怕就要先倒下了。

午后时分,他来到一片丘陵地带,这里已能远远望见姑苏城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按照陈伯所说,沁芳园和那小别院,就在城墙西侧数里之外。他不敢再往前,寻了一处隐蔽的、被藤蔓半掩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颇为干燥,位置隐蔽。沈夜检查了一下四周,确定安全后,才瘫坐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他连忙取出莫愁给的伤药服下,又用洞内石缝渗出的、还算干净的积水,处理了一下身上因赶路而崩裂的伤口。

调息片刻,感觉稍微好了些,但依旧虚弱。他不敢生火,就着冷水,艰难地咽下最后半块饼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腾。

陈伯的话,母亲留下的玉佩和遗言,沈家旧宅的线索,西南口音的黑衣人,以及那神秘的“天机”……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冲撞。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真相边缘的一角,但这角真相之后,是更深、更黑暗的迷雾。沈家的覆灭,父皇母后的遇刺,天机图……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江南,指向某个或某几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休息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夜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决定趁夜行动。他换上包袱里最后一套相对干净的粗布衣衫(也是从水寨带出的旧衣),再次用灶灰略微修饰了面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面色蜡黄、营养不良的苦力或流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姑苏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与白日不同的繁华,灯火璀璨,笙歌隐隐。但沈夜无心欣赏,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凭借陈伯的描述和自身对方向的敏锐感知,避开巡逻的官兵和热闹的街市,在城墙外的坊市、园林和民居间穿梭,向着城西潜行。

一个多时辰后,他终于接近了陈伯描述的区域。这里已是城郊结合部,多是大户人家的庄园别业,高墙深院,林木掩映,比起城内,显得幽静许多,但也更利于隐蔽。沈夜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条名为“柳溪”的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沿着柳溪向南,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几座看起来早已荒废的园子,终于,在一处颇为荒僻的河湾旁,他看到了那处小院。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黑漆木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柳溪流水的淙淙声。看起来,确实久无人居。

沈夜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远处的一丛茂密竹林中,仔细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确定周围无人监视,院内也无灯火人声,他才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到院墙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一跃,手掌在墙头一按,翻身落入院中。

院中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显然多年无人打扫。不大的院子里,只有三间正屋,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门窗紧闭,窗纸破损,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轻响。院子一角,有口枯井,井栏上长满了青苔。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但令沈夜心中微动的是,院子虽然荒废,房屋结构却大体完好,不像是遭过兵灾或人为破坏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并未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明显痕迹。

这里,或许真的可以作为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正屋,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扬起一片灰尘。屋内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烂的家具倒在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他又查看了厢房和厨房,情况类似,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搬空或损毁,但房屋本身还算坚固,遮风挡雨没有问题。

沈夜心中稍定。他选了东厢房一间相对干净、窗户也完好的屋子,简单清理了一下,用找到的半截蜡烛(幸好怀里还带着火折子)点亮,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阴森。

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处。沈夜松了口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次取出那块“流云百福佩”,在昏黄的烛光下仔细端详。温润的玉石,神秘的纹路,仿佛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和气息。

“母亲……”他低声呢喃,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从未谋面、却给予他生命的亲人,更近一些。

接下来的两日,沈夜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专心在这荒废的小院中调养伤势。他不敢生火做饭,怕炊烟引起注意,只能就着冷水,啃食陈伯给的、已经所剩无几的干粮。好在莫愁给的伤药效果不错,加上此地相对安全,无人打扰,他的伤势恢复速度,比之前风餐露宿时快了许多。虽然内力依旧微薄,经脉依旧刺痛,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脸色也红润了些。

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将小院内外仔细探查了一遍。正如陈伯所说,这院子位置确实偏僻,周围最近的宅院也在百步开外,且似乎也久无人居。院子后面,有一小片荒废的花圃,如今长满了杂草。花圃角落,有一口被封死的枯井,井边散落着几块残缺的石板。

第三日黄昏,沈夜的干粮彻底告罄,伤药也所剩无几。他必须外出,购买一些食物和必要的药物,同时,也要开始着手打探沈家旧宅的情况,以及“妙手仙”柳不言的消息。

他换上那身最破旧的衣衫,再次用灶灰抹暗了脸色,将短匕藏在袖中,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贫病交加的流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融入了姑苏城西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之中。

他不敢去大医馆,也不敢去热闹的街区,只在偏僻小巷中,找到一家门面狭小、看起来生意清淡的药材铺,用身上最后一点散碎银子,买了几味最常见的、治疗内伤和调理气血的草药。掌柜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沈夜这副落魄模样见怪不怪,收了钱,包了药,便不再多问。

接着,他又在路边一个快要收摊的馒头铺,买了几个最便宜的黑面馒头,小心地揣在怀里。做完这些,他身上已是分文不剩。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沈夜揣着馒头和草药,低着头,沿着小巷,准备返回城西小院。他不敢走快,也不敢东张西望,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凡而不起眼。

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宽阔、两侧都是高墙深院的巷子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伴随着环佩叮当和细碎的脚步声。

沈夜心中警铃微作,立刻闪身,躲入巷子旁一处凸出的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从巷子另一头,转出一行人来。前面是两名提着灯笼、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后面跟着三四个衣着光鲜、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被一众丫鬟仆妇簇拥在中间,正说说笑笑地走来。看她们的方向,似乎是刚从某处赴宴或游玩归来,要返回附近的宅邸。

被簇拥在中间的几名女子,尤其引人注目。其中一人身着鹅黄衣裙,身姿窈窕,容貌娇美,笑语嫣然,正是谢家大小姐,谢云容。而她身旁,与她挽着手、姿态亲昵的,是一位身着淡紫罗裙、气质清冷如霜、眉目如画的少女,赫然是那日在谢府门前,与沈夜有过惊鸿一瞥、让谢云舟失态呼唤“离儿”的那位“表小姐”!

沈夜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们?而且,看谢云容对她的亲昵态度,这位“表小姐”在谢府的地位,似乎不低。她到底是谁?和离儿……又是什么关系?仅仅是长得相似吗?

就在沈夜心念电转之际,那紫衣少女似乎心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向着沈夜藏身的阴影处,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月光与灯笼的光晕交织,恰好照亮了少女半边脸庞,也照亮了她那双清澈如秋水、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迷雾的眼眸。

四目相对。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虽然沈夜藏在阴影中,虽然少女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但沈夜却分明感到,那目光在他身上,似乎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那么一刹。

紧接着,紫衣少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继续与谢云容低声说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中的一瞥。

但沈夜的心,却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在紫衣少女移开目光的刹那,她那如画的眉梢,几不可查地,轻轻挑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陌生人对阴影中可疑身影的警惕或好奇,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了然的神情。

她……认出我了?

虽然自己改换了装扮,脸上也做了修饰,但身形、气质,尤其是眼神……对于真正熟悉、或者说,极度关注他的人来说,或许并非天衣无缝。

谢云容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笑语盈盈,挽着紫衣少女,在一众仆妇丫鬟的簇拥下,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朱门之后。

沈夜依旧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背心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这次偶然的花园(巷子)相遇,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他已经被谢家,或者说,被这位神秘的“表小姐”,盯上了?

他不敢久留,待那一行人走远,巷子重新恢复寂静后,他才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城西小院的方向,疾行而去。心中那份刚刚因找到暂时落脚点而稍缓的紧迫感,再次如山般压来。

夜色更深,姑苏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连成一片璀璨而迷离的光海。而这光海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沈夜知道,他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而这位与萧离容貌酷似、身份神秘的谢家“表小姐”,又会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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