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血玉咒 > 第123章 沈夜誓言

第123章 沈夜誓言(1 / 2)

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缠绵而细密。当三辆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一座位于苏州城郊、隐于大片竹林之后、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庄园时,如丝的雨幕,正将这片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精致院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意之中。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这雨中山庄的宁静。

此处名为“竹溪小筑”,是“沈夜”在江南诸多隐秘产业中,最为重要、也最为隐蔽的一处。表面上看,它只是一处富商用来避暑消夏的别院,但内里却暗藏玄机,不仅建筑格局暗合五行八卦,易于防守,更有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密道,以及常年驻守于此、由白玄(白虎)亲自挑选和训练的精锐护卫。这里,将是他们暂时摆脱追杀、落脚休整、并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的关键据点。

马车径直驶入庄园深处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上书“听雨轩”三字,字体清雅飘逸。小院颇为宽敞,正房、厢房一应俱全,院中引活水成一汪小池,池边植有芭蕉、翠竹,此刻被细雨敲打,发出淅淅沥沥的悦耳声响,倒是个清静雅致的所在。

众人迅速下车,早有等候在此的、作仆役打扮但眼神精干之人迎上,无声而高效地将依旧昏迷的萧离和依旧虚弱的沈夜,分别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相邻的两间上房之中。房间内陈设简洁却不失舒适,燃着安神的熏香,炭盆也已提前生好,驱散了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湿寒。

鬼医莫愁不顾连日奔波劳顿,立刻开始为萧离和沈夜检查伤势,施针用药。岳独行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看着莫愁施针时,萧离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偶尔掠过的细微痛苦之色,心如刀割。岳清霜也守在旁边,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却乖巧地不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了莫愁的治疗。

沈夜被安置在隔壁房间,服下莫愁调配的汤药后,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生死搏杀、重伤失血、心神激荡,早已将他的精力消耗到了极限,此刻终于抵达相对安全的环境,那强撑的一口气松懈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谢云舟站在萧离房间的窗外廊下,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和窗纸上透出的、摇曳的昏黄灯光,心情复杂难言。雨丝飘洒,沾湿了他的鬓发和衣衫,带来阵阵凉意,却无法冷却他胸中那团混杂着心疼、愧疚、茫然和一丝无力的火焰。父亲(谢凌峰)笔记中的字句,沈夜(萧煜)马车中的话语,以及萧离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清冷倔强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冲撞。

老何则与白玄安排的人手一起,迅速熟悉着小院的内外环境,检查各处防卫,并与白玄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警戒和探听消息的安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所有人都清楚,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恰恰相反,他们可能已经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局。

细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落下雨来。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竹叶的芬芳。

沈夜在天色微明时,便醒了过来。或许是莫愁的医术高明,或许是“九转熊蛇丸”药效仍在,也或许是他自身那被残酷命运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在起作用,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只是那眼底深处,沉淀着难以驱散的疲惫和沉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起身,披上一件外袍,缓步走出房间。清晨微寒的空气让他轻轻咳了两声,但他并未在意,目光先是投向隔壁萧离房间紧闭的房门,停留片刻,听到里面传来莫愁压低的声音和岳清霜细弱的啜泣,心不由得一紧。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信步走到小院中央那汪小池边。

池水清澈,倒映着阴沉的天色和池边摇曳的竹影。几尾锦鲤在池底悠闲地游弋,对昨夜此间入住之人所携带的血雨腥风和沉重过往,浑然不觉。沈夜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

“你身体还未恢复,不该出来吹风。”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夜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岳独行不知何时也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廊下,正看着他。这位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愈发显眼,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直视人心。

“岳盟主。”沈夜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声音依旧带着伤病初愈的沙哑,“晚辈已无大碍。离儿她……可有好转?”

岳独行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投向池中游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莫愁前辈说,毒性暂时被金针和药物压制,但已侵入心脉,如附骨之疽,需以特殊手法和罕见药材,徐徐拔除,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她已开出方子,白堂主已派人去城中最大的几家药铺搜罗,但其中几味主药,恐怕非寻常药铺可得,需另行设法。”

沈夜的心,沉了沉。他早知“赤蝎散”之毒厉害,但听到“侵入心脉”、“如附骨之疽”这样的字眼,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与决绝。

“药王谷圣手仙医林素问,乃当世医道圣手,或许有法可解。我已让白叔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全力打探药王谷确切方位和林前辈的行踪。同时,江南地灵人杰,奇人异士、珍稀药材汇聚,我们亦可双管齐下,在寻访药王谷的同时,也在此地广寻名医,搜集药材,务必稳住离儿伤势,等待时机。”

岳独行点了点头,这与他所想不谋而合。他看着沈夜苍白的侧脸,忽然道:“昨日马车之上,你曾说,你的命是离儿捡回来的,从今往后,皆为她所驱使,她的安危,重于你的性命、血脉、大业。此话,可还作数?”

沈夜转过身,正面看着岳独行,目光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烁:“字字出自肺腑,句句发自真心。此誓,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若有违逆,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沉,但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也砸落在岳独行的心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决绝,让人毫不怀疑,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践行此誓。

岳独行深深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晨风拂过,吹动池边竹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两人鬓边的发丝。远处,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这小院的寂静。

“好。”良久,岳独行缓缓吐出一个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沈夜本就虚弱的身躯晃了晃,但他咬牙站稳,没有丝毫退让。

“我岳独行一生,快意恩仇,最重承诺,也最恨背信弃义之徒。”岳独行的声音,带着江湖豪杰特有的铿锵与沧桑,“我不管你是前朝太子,还是江南富商,我只认你今日之言,只认你对离儿的这份心。离儿是我女儿,是我岳独行的命根子。你既愿以命相护,我岳独行,便信你这一次,也将离儿,暂时托付于你。”

这话,重如泰山。这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沉重的、将女儿性命相托的责任。沈夜的身体,因为激动和这沉重的托付,而微微颤抖起来。他后退一步,对着岳独行,一揖到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岳盟主信重,晚辈……沈夜,粉身碎骨,绝不负所托!”

他没有再自称“萧煜”,而是用了“沈夜”这个名字。或许在他心中,那个属于“萧煜”的、沉重而血腥的过去和未来,与此刻他对萧离的守护誓言,是可以暂时分割开来的。至少在此刻,在岳独行面前,他只是沈夜,一个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心爱女子的男人。

岳独行没有扶他,生生受了他这一礼,才沉声道:“起来吧。誓言易发,践行却难。前路艰险,危机四伏,不仅有青龙会、朝廷的追杀,江南此地,也绝非乐土。你身份敏感,离儿身中奇毒,皆是引人觊觎的目标。谢家在此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谢凌峰……心思难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沈夜直起身,点了点头,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晚辈明白。江南之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沈夜’在此经营数年,虽有根基,但亦在明处,恐已引起某些人注意。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白叔已去安排,我们在此地的消息,会严格封锁。对外,只称是岳盟主携女前来江南访友求医,我(沈夜)是偶遇的旧识,一同借住。至于离儿的真实身份和伤势,绝不可泄露半分。”

“谢家那边……”岳独行眉头微皱。谢云舟的态度虽然暂时明确,但谢凌峰的态度,却是个巨大的变数。若谢凌峰当真与当年之事有牵连,甚至就是幕后黑手之一,那他们此刻深入江南,无异于自投罗网。

“谢公子,暂时可信。”沈夜沉吟道,“他本性不坏,对离儿亦是真心。且经过昨日之事,他心中已有决断。至于谢凌峰……”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在明,我们在暗。他若不动,我们便静观其变,抓紧时间寻医问药,探查消息。他若动……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白叔在江南,也并非全无布置。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江南之地,除了谢家,还有其他势力。苏、杭、扬等地的世家大族,与谢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前朝旧臣遗老,隐于市井者亦有不少。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斡旋,借力打力。”

岳独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年轻人,心思之缜密,谋划之深远,确实远超同龄人。难怪能以“沈夜”之名,在龙潭虎穴般的江南,经营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这份隐忍和机变,或许正是他能活到现在,并试图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之事的关键。

“你有分寸便好。”岳独行道,“离儿这边,我会亲自守着。莫愁前辈所需药材,你务必全力筹措。若有需要我岳某出面的地方,尽管直言。我这把老骨头,在江湖上,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多谢岳盟主。”沈夜再次躬身。他知道,有岳独行这尊“武林盟主”的大旗在,很多事情,确实会好办许多。至少,在明面上,能震慑不少宵小之辈。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主要是关于药材的搜集、名医的寻访,以及对谢家和其他江南势力的初步探查。正说着,忽然听到萧离房中传来岳清霜带着哭腔的惊呼:“爹!爹!姐姐……姐姐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岳独行和沈夜同时一震,几乎是瞬间,两人便已闪身到了萧离房门外。岳独行一把推开房门,沈夜也紧跟而入。

房间里,药香浓郁。萧离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靠近床边的岳清霜,却指着萧离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激动得小脸通红:“真的!我刚才看见姐姐的手指,真的动了一下!莫愁前辈,您看,是不是姐姐要醒了?”

鬼医莫愁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萧离的腕脉上,凝神细察。她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片刻,她收回手,又翻了翻萧离的眼睑,仔细查看她的瞳孔和脸色。

“脉搏较之前稍有力道,气血运行也顺畅了一丝。”莫愁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细听之下,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或许是金针和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刺激了她的生机。但离真正苏醒,还差得远。‘赤蝎散’之毒,最是消磨人的神魂意志,她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除了药石,还需看她自身的求生之念。”

她抬眼,目光扫过紧张的岳独行和沈夜,最后落在沈夜脸上,意有所指地道:“或许,有些话,有些事,能在她昏沉之际,传入她耳中,激一激她那口不肯散掉的心气,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都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萧离心结深重,身世真相的残酷打击,加上剧毒缠身,很可能让她潜意识里萌生了放弃的念头。若能有足够强烈的、能牵动她心神的外界刺激,或许能成为唤醒她的一线曙光。

最新小说: 大国巨商1999 让你打工还债,没让你海外吃鸡! 穿成炮灰嫡女后,我掀了全书 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还没求婚成功 七零:离婚后,高冷首长父子悔疯了 妈妈你不要牵挂,我在渣爹家一打仨 皎皎星与月 我,阴天子,区区女鬼找我索命? 末日降临?我先降临!苏烬 斗罗大陆4